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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大婚(三)

2026-10-20 03:42:00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手裡金鸚鵡,胸前繡鳳凰。

  偷眼暗形相,不如從嫁與,作鴛鴦。

  嘉平二十年,春。

  崇仁殿

  李瑾這些時日,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學禮節。

  許多棘手的朝務他處理起來都遊刃有餘,唯獨這些古禮,一套一套的繁文縟節,把他折磨得夠嗆。

  光是親迎時的流程,禮部的人便給他講了足足一個時辰

  不過一想到黛玉要學的禮節恐怕猶有過之,便也只得耐著性子認真研習。

  為此,他還專門翻檢了不少相關典籍,以便讓自己學得更快。




  「妾......臣尚功局晴雯,參見太子殿下。」

  李瑾抬起頭,看著晴雯身著青綢圓領袍子,水蛇腰用鍍金革帶束起,一本正經地向自己施禮。

  幾年過去,她那張臉越發清麗,此時笑意盈盈,眉梢上揚,即使穿著女官袍服,也掩蓋不住天生的俏美靈動。

  不過她施禮完,挺直纖腰,那身青綢袍子便順著身形妥帖地垂落下來,胸前高高撐起,將衣料繃出一道豐盈的弧線。

  嗯,這些年倒是多了一些別的韻味。

  李瑾放下手中的書,笑道:「我這裡可沒有什麼尚功局的司彩,你再說錯,便罰你到那裡再待個把月,不許回來了。」

  晴雯嬌俏地輕哼一聲,揚著臉兒笑道:「殿下也拿這話來唬我?那些繡娘的針線手段,妾也省得七八分。倒只怕殿下先捨不得,還能真箇罰我去不成?」

  她一面說著,一面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揮退了左右宮女,站在李瑾身邊伺候。

  大幹朝初立時,六局一司這一制度還是很完善的,女官在內廷手握實權,非但掌文書、司禮儀,乃至宮闈禁令、妃嬪進退,她們都有權干涉。

  其後宦官漸得寵信,六局一司諸項職司被逐漸蠶食。

  到了景和一朝,女官權柄便徹底被宦官所奪,位同虛設。

  

  直到嘉平帝登基,由於張皇后的緣故,六局一司才被重新啟用。

  當然,這裡面未嘗沒有張皇后給自己手下安排後路的原因。

  據青鸞所說,六局的主官,都和玄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李瑾又重新拿起書來,隨口問道:「你既然回來了,想來那些吉服都已經驗看完了?」

  晴雯笑道:「都妥當著呢。說起來,妾也不過是過去瞧個新鮮,偷學幾手針線上的本事罷了,哪裡就輪得到我來驗看?」

  李瑾瞥了眼她被妝容掩蓋的黑眼圈,不由輕笑一聲,微微抬手,指了一下繡墩。

  宮女極有眼色,馬上將那一隻軟墊鋪就的繡墩搬來,安置在書案一側。

  晴雯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自在地將雙肘都擱在案上,單手曲起,掌心托著香腮,巧笑嫣然地看著李瑾。

  春日的暖陽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顯得更加美麗動人。

  她微微仰起頭,眉眼嬌俏,眸光流轉,似春水般盈盈動人,連鬢邊垂下的一縷碎發,都透著說不盡的風流。

  李瑾瞧她這樣子,便明白她這是向自己撒嬌。

  「你若喜歡這差事,往後可以常去。只是你得應承我,不要像這次一樣,整日看不到你的人。」

  晴雯起身施了一禮,俏臉滿是笑意:「殿下和縣君的大禮,自然得好好盯著,往後再不會了。」

  她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她連忙用手掩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妾失儀了。」

  李瑾似是不經意地隨口問道:「你覺得林姑娘如何?」

  重新坐回繡墩的晴雯聞言一愣,隨即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論容貌,論才情,論品性,林縣君自然是百般好的。」

  李瑾知她還有下文,便靜靜聽著。

  「若論模樣,秦姑娘、寶姑娘、琴姑娘,個個都是絕色;論才情,寶姑娘、探春姑娘、雲姑娘,也都不輸人;至於溫柔可親,元春姑娘......」

  晴雯小嘴說個不停,如數家珍般把李瑾身邊的女人都說了一遍。

  李瑾忙打斷她:「你當韓信點兵呢,揀要緊的說。」


  晴雯嗤的一聲笑出來,懶懶支著香腮,眼裡全是狡黠的笑意:「可依我說,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林縣君有一樁好處,卻是旁人比不了的。」

  「什麼?」

  晴雯看著李瑾,眨眨眼道:「殿下心裡最中意她,她心裡也最中意殿下。這一樁才是最好的。」

  她輕嘆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世上的人,再好也是給別人看的。可殿下中意她,這倒比過許多。旁人說好說歹,都不打緊,只要殿下自己覺得稱心,便是真的好。」

  她分明是在說別人,卻又像是在替她自己說出那些不曾出口的心意。

  李瑾點點頭,心中瞭然,便不再說這個話題。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李瑾問她在尚功局可還習慣,與那些人相處得如何,晴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言語間帶著幾分得意。

  說自己已經學會了兩種新的針法,又說那些繡娘起初看她年輕,雖知她身份,對她很恭敬,可她心裡還是知道她們不大服氣,她便當場露了一手界線給她們看,繡完之後,那些繡娘顯然對她有些服氣,她說得眉飛色舞,李瑾聽得也不禁莞爾。

  兩人又低聲閒話了幾句,多是些宮闈瑣事與針線上的見聞。

  不一會,晴雯支著香腮的手慢慢往下滑,原本清脆如珠落玉盤的嗓音,也漸漸地低落下去,直至再也聽不到。

  當李瑾看過來時,她已經伏在案上,側臉枕著自己的小臂,打著細微的鼾聲,就這麼睡熟了。

  這些年,在這崇仁殿內,在李瑾身側,她一直都像一隻回窩的小貓咪。

  李瑾帶著幾分憐惜輕聲說道:「辛苦你了。」

  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這才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他走到榻邊,將她輕輕放下,將春被蓋在她身上。

  隨後,李瑾便坐在榻邊,拿起方才的書卷,繼續看了下去。

  殿內靜謐無聲,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榻上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酣睡中的晴雯,看不出那風流靈巧、心比天高的模樣,她的睡顏恬靜安詳,嘴角翹起,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韶華轉逝,那些不堪的記憶似乎已經被掩埋,再也尋不到了。

  嘉平二十年的春光里,晴雯伏在心上人身畔,安心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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