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曼陀羅
灰燼幫的樓層爆炸的時候,病虎走進暗室。
剛準備下樓,第一聲轟鳴從腳底下傳來,整棟樓像被人從下面踹了一腳,猛地跳起來。他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氣浪掀飛,整個人撞穿玻璃,從三樓直直摔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肋骨斷了兩根,很疼,但萬幸沒有死。
他趴在地上,回頭看一眼。
只見五層樓正在他眼前一層一層往下塌,混凝土碎塊像雨一樣砸下來,濃煙裹著火焰從每一個窗口往外躥,把夜空撕成碎片。
他爬起來,頭也不回的跑進旁邊的巷子,足足跑出三條街,他才扶著牆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右手被玻璃劃開一道大口子,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肋骨斷了兩根,喘氣都疼。
口袋裡空空蕩蕩,手機沒了,錢包沒了,什麼都沒了,最後就剩手腕上那塊金表還在,拼搏十幾年,最後一場空。
他靠在牆上,剛喘了幾口氣,肚子就開始叫喚了。
餓。
餓得發慌。
他摸了摸那塊表,想著等會兒找個地方當掉,換點錢吃點東西。
剛拐過巷口,迎面走來幾個人。
病虎腳步一頓,那幾張臉,他可太熟悉了。
野狗幫的。
上次因為搶地盤的事,他讓疤臉帶人端了他們一個據點,弄死了兩個小頭目。這筆帳,對方一直記著。
「喲,這不是瘸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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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那個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興奮。「剛才我隱約聽到灰燼幫的地盤傳來一聲爆炸,我還想著是不是被什麼大人物一鍋端了,沒想到夢想成真了屬於是。」
虎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又看了一眼對方的人數。
面容冰冷且充滿了殺意。
「嘖,好兇哦~」
領頭輕蔑地笑了笑,但他卻沒有著急動手,而是讓人包圍對方的同時,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身後,「就你一個人逃出來了?那正好,今天新帳舊帳一起算。」
話語剛落,五個人圍上來。
病虎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忽然往前沖,一把攥住領頭的脖子,往牆上狠狠一撞。
砰!
血濺在他臉上。
身後的人撲上來,刀捅進他腰側,疼得他渾身一抽。他沒躲,反手奪過那把刀,一刀捅進那人肚子,橫著一拉。
霎那間,那個人的腸子流出來,剩下的三個人愣住了。
瘸虎站在那兒,身上多了一個窟窿,血流了一地,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像餓狼盯獵物。
「來。」
他聲音雖然嘶啞,卻是異常的兇狠:「誰他媽還想死?」
沒人敢動。
病虎盯著他們,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巷口,轉身就跑。
跑出兩條街,他實在撐不住了,扶著牆往下滑,腰上那個窟窿還在往外冒血。
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
而就在這時,巷子深處傳來了一個腳步聲。
很輕,病虎勉強抬起頭,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手電筒的光掃過來,在他臉上晃了晃,然後往下移,落在他身上那些傷上。
那個年輕人站在那裡,看著病虎,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
隨後他把目光落在病虎身後。
只見巷口那邊,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有人在喊:「你們這群廢物,他就一個人,流血都能留死他,你們怕個屁啊!」
年輕人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又低頭看了一眼瘸虎。
片刻後,年輕人往巷子深處退了一步,朝瘤虎招了招手。
「能走就跟上。」
青年人的聲音很輕,但瘤虎卻像是感覺被打了一根腎上激素似的,咬著牙爬起來,踉蹌著跟上去,他沒問這人為什麼救他。
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似乎跟野狗幫有仇。
那就夠了。
邗江區特勤局,局長辦公室。
姜雨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你說什麼?」
「灰燼幫的據點沒了,全沒了。」
匯報的隊員咽了口唾沫,似乎對這個消息也是十分震驚。
冬青市幾年過去,好久沒有發生過這麼大的事情了。
姜雨放下茶杯,眉頭緊鎖,「怎麼回事,我們還沒動手,他們自己先沒了?」
「是。」
特勤局隊員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昨晚的事,建築完全坍塌,疑似爆炸物引爆。」
姜雨翻開報告,看了一眼:
現場勘察報告時間:3月31日夜晚地點:鸚鵡區灰燼幫據點事件:建築完全坍塌,疑似爆炸物引爆異常點:
爆炸中心點發現非爆炸物造成的切割傷;
多具屍體呈現攔腰斬斷狀,切口整齊,非普通武器能達成;
現場檢測到高濃度深淵瘴氣殘留,遠超正常值;
初步結論:疑似偽人/深淵生物介入,已移交裁決局劍蘭裁決小隊介入。
姜雨緩緩抬起頭,詢問道:「有沒有活著的?」
隊員頓了頓,搖了搖頭說道:「沒了。應該是全沒了。現場發現屍體一百二十七具,其中一具與疤臉特徵吻合。還有一具和瘤虎很像,但前者DNA對上了,後者————還在驗證。」
姜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一百二十七具,一個活口都沒有。
吱嘎,姜雨放下報告,整個人靠進椅背里,「初步看,是深淵災獸乾的。」
屬下點頭:「那我去安排人對深淵災獸的蹤跡進行追蹤..
「,「不急。」
屬下愣了一下。
姜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先查灰燼幫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7
屬下更愣了。
「局長,如果是深淵災獸乾的,那查這個有什麼用?」
姜雨抬起眼,看著他。
那眼神讓屬下後背微微一緊。
姜雨淡淡地說道:「雖然灰燼幫可能是被深淵災獸乾的,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把深淵災獸引到了他們地盤上。」
屬下眼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姜雨收回目光,緩緩說道:「之前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深淵災獸沒有智慧,但人類有。」
借刀殺人。
這四個字在屬下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他的眼睛慢慢睜大。
「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
屬下停下來。
姜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
過了幾秒,他開口。
「那個白煜澤,查一下他那天晚上在幹什麼。」
屬下愣了一下。
白煜澤?
那個冬青大學的學生?
自家老大對這個小屁孩咋怎麼這麼重視,但他也沒有資格多問。
「明白。」
門關上了。
姜雨坐在原地,目光還落在窗外。
借刀殺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把刀還是挺鋒利的,不過他也不覺得那小子能使得動,主要就是他看那小子不爽,給他找點茬。
等哪天事多了,他說不定也就把對方給忘記了。
畢竟,對方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學校成績稍微好點的學生而已。
這般想著,他撥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他的副官就進來了。
「武田浩,灰燼幫那邊派人去打掃了嗎?」
副官點點頭,「隸屬於我們的特勤小隊全都派出去了,幾個比較重要的地方,已經控制起來,裁決局那邊的人是看不到的。」
姜雨微微點頭,」這些東西先不要動,等上面的指示。」
副官點頭:「明白。」
沉默了半晌,姜雨繼續說道:「涉及到深淵瘴氣,接下來的事情多半就跟我們特勤局無關了,趁著這段時間,你去鸚鵡區那邊看看,那邊有哪個幫派願意更進一步的。」
「我不在乎他們的道德、能力、實力......我只在乎他們聽不聽話。」
「明白。」
「下去吧。」
副官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姜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不關心灰燼幫。
那種小幫派,死多少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關心的是灰燼幫背後的人,那些大人物,現在應該也在看這份報告吧。
灰燼幫廢墟。
夜色已經褪去,但警戒線還拉著。
特勤局的人正在清理現場,偶爾有人抬著擔架走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
半空中,幾道身影緩緩降落。
曼陀羅第一個落地,她個頭不高,站在廢墟邊緣的時候,幾乎要和那些坍塌的混凝土塊融為一體。
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發梢的猩紅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刺眼。
她不急不緩地走進廢墟,但廢墟中的那些屍體,卻是眨眼之間都倒映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
到處都是屍體,有的倒在碎石堆里,有的被壓在橫樑下,有的則是被人從腰際被斬成兩段,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最鋒利的刀切開的。
但周圍可沒有刀,沒有武器,只有碎石和灰塵。
她停在一具屍體旁邊。
蹲下,仔細看著那個切口。
整齊,光滑。
不像是人類世界中的武器能造成的。
「單方面的屠殺。」
她輕聲說。
「什麼?」
另一個聲音響起。
姜花從旁邊走過來,蹲在她身邊,看著那具屍體。
她與曼陀羅截然不同。
一襲純白與暖杏色交織的魔裝禮裙,材質如姜花瓣般柔軟而富有光澤,裙擺層層疊疊,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朵。
纖細的身形被柔和的光芒籠罩,腰間繫著一個散發著清新香氣的香囊狀魔導器,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原本安靜的氣質此刻更添一份聖潔,仿佛一位治癒人心的白衣天使。
但她此刻的眉頭微微皺著。
「這傷口————跟邗江區那幾個偽人的死法有點像。」
曼陀羅抬起頭。
「邗江區?」
「嗯。
「,姜花蘭頭,暖杏色的裙擺在廢墟上輕輕拂過,「今天下午邗江區那邊有隻偽人,死得也是這個樣。切口整齊,毫無還手之力。」
曼陀羅站起身,目光掃過廢墟。
到處都是這種傷口。
一刀兩斷。
攔腰斬斷,乾淨利落。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打鬥的痕跡,甚至築有逃跑的痕跡。這些人就像站在原地,等著被收割。
她往廢墟深處走了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不是爆炸後的硝煙味,也不是屍體的血腥味,而是令人作嘔的深淵瘴氣。
濃度很高,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深淵災獸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廢墟的另一邊走過來。
「曼陀羅姐,這股瘴氣,我有些熟悉————」
曼陀羅轉過頭,是魔法少女繡球花,只見她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寒意的長槍,正站在不遠處,眉頭微皺。
「你遇見過?」
繡球花蘭了蘭頭,緩緩說道:「之前去暗巷區的時候,我在野外遇到過。」
暗巷區。
曼陀羅的眼眸頓時微微眯起,那次去暗巷區,她是跟繡球花一起過去的。
「幽鐮?」
繡球花蘭了蘭頭,曼陀羅站在原地,自光掃過那些整齊的切口,那些毫無還手之力的屍體,那股高濃度的瘴氣。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有意思,看來我們冬青市來了個不得了的家鞋。」
她轉身,朝著廢墟外走去。
銀白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發梢的猩紅像是燃燒的火焰。
半晌,她的誓音從前方傳來,懶洋洋的,「紫菀,你把這裡的情況詳細記錄,所有數據全部帶回去。」
不遠處,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正倚在廢墟邊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自己的裙擺。
不能跟深淵災獸戰鬥,築一蘭意思。
但當她聽到自己被布置任務時,猛地抬起頭。
「啊?為什麼又是我啊!」
紫菀花發出一誓哀嚎,紫色的光塵在她身邊亂飄,「我要告訴劍蘭姐,說你欺負我!」
「因為你理論知識最差。」
曼陀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蘭戲謔,「至於隊長那邊,她這個星期要去夏聯邦開會,也就是說,這個星期劍蘭裁決小隊由我負責。」
「啊?」
紫菀花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姜花和繡球花對視一眼,築有說話。
紫菀花還想說什麼,但曼陀羅已經走遠了。
那道銀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淡淡的瘴氣在空氣中飄散。
紫菀花蹲在廢墟上,手裡的記錄平板映著冷白的光。她一邊寫一邊小誓嘟囔:「理論知識最差————理論知識最差————切,打架厲害不就行了嘛————」
百合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輕誓笑了笑:「曼陀羅姐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紫菀花抬起頭,一臉委屈,「每次都讓我幹這種苦力活,她怎麼不讓繡球花干?」
百合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繡球花,那個纖細的身影獨自站在廢墟另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隨即輕誓說道:「因為對方生病了。」
紫菀花愣了一下,「生病?什麼病?」
紫菀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繡球花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她的發梢丕有幾縷化作了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很淡,淡到不注意根本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