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逆來順受
冬青大學。
清晨八點，校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特勤局的人比平時多了三倍，黑色的制服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魔法少女在天空上來回巡邏，門口處專門有人拿著掃描儀，每一個進校的學生都要從頭掃到腳。
AET考試。
冬青大學最重要的考試，沒有之一。
這場考試的成績，直接決定了學生能不能畢業，能去哪家公司實習，能走多遠。
警戒級別提升，是每年慣例。
白煜澤穿過校門，回頭看了一眼。
千葉夢魚跟在他身後，今天穿著一條湛藍色的長裙，頭髮放下來了，別著一個小小的髮夾，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那個穿著洗白校服的丫頭判若兩人。
白煜澤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穿這條裙子來考試。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了。
「那是誰？」
「千葉夢魚吧？我們班的。」
「我去，她什麼時候這麼漂亮了？」
「以前沒注意過啊————」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飄過來。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那是哪個班的。班上漂亮的女生就那麼幾個，忽然多出來一個，怎麼能不好奇？
千葉夢魚低著頭，像是沒聽見那些聲音。
但一旁的白煜澤還是能注意到的，自家員工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有些緊張，這是他很少見到的情緒。
對此，白煜澤放慢腳步，等她走近。
「小魚。」
千葉夢魚抬起頭。
白煜澤笑著調侃道：「這次考試，你最好能考個好成績，要不然，你就得給我打一輩子工了哦，到時候你想離開都不行了。」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但下一秒，白煜澤明顯地注意到對方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聲。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白煜澤連忙擺手，語氣正經起來，「小魚，好好考，我現在自己都養不起了，到時候說不定還要靠你救濟呢。」
千葉夢魚看著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白煜澤愣了。
他盯著千葉夢魚看了兩秒，也不知道對方這個好是答應考好點，還是答應————養他。
但千葉夢魚已經低下頭，繼續往前走了。
白煜澤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丫頭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不過現在，看她的狀態還算不錯，白煜澤收回目光，往考場走去。
他的考場在A棟教學樓四層。
當他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一半的人。
每個座位之間隔著兩米，桌面上光禿禿的，只有一張准考證和幾支筆。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白煜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然後他的目光在四周環顧了一圈。
嗯哼，他發現了兩個熟人，一個是他的好兄弟」劉昊，對方坐在他斜前方，此刻正緊緊地盯著桌面，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拉滿的弓。
白煜澤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
說起來，自從上次他出手相助後，劉昊對他的態度好像變了一點。
對方會說謝謝了，但在班裡碰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我總有一天會超過你的感覺。
對此，白煜澤也不在意，他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在劉昊眼裡，他是那種走偏門的人，靠關係，靠人情，靠那些不是真本事的東西往上爬。而劉昊自己，卻是依靠著那種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用成績說話的人。
這次AET考試，是他最後的機會，考完了，大家就各奔東西。
誰走得遠，誰走不遠，全看這張卷子。
白煜澤收回目光，看向了右邊靠窗的外置，蘇雪已經坐下了。
她依舊是那副樣子，高冷著臉，沒有任何緊張和不安，仿佛這一切都跟她毫無關係。
白煜澤看了她幾秒，收回目光。
他沒什麼想法，他就是來考試的。
叮鈴鈴—
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開始髮捲子。
考場裡很安靜。
整個教室中都只有監考老師來回巡邏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偶爾有翻卷子的聲音，白煜澤做得很快。
昨天幫大師兄列印的模擬卷，他雖然沒有做，但大概掃了幾眼。
那些題比今天這張卷子難多了，艾華斯大師兄出題從來不按套路，恨不得把深淵生物結構的所有知識點都揉碎了塞進一道題里。
相比之下，今天的考試就像————飯後散步。
他甚至不需要太思考，看一眼題目，答案就自己冒出來了。
寫完最後一道題，他放下筆，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很好。
時間過得很快。
什麼事情，只要全身心投入，時間就會偷偷溜走。
考試也是一樣。
咚咚咚—
一天的考試結束。
鈴聲響起，卷子被收走。
考場裡開始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嘆氣，有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白煜澤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餘光里，他看見劉昊正朝他這邊看。
蘇雪正在收拾東西，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和早上進來時一模一樣。
白煜澤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學習委員。」
蘇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白煜澤開口詢問道：「你覺得這次考試難度怎麼樣？」
蘇雪那雙淡漠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還好。」
「那學習委員你實習的地方有規劃嗎？」
蘇雪看著他，沒有說話。
好半晌，她忽然開口了，卻不是回答白煜澤的詢問，而是緩緩說道：「你喜歡我？」
好一個直球，饒是白煜澤都有些沒崩住，「喜歡不至於，有些好感吧。」
蘇雪看著他，點了點頭。
「哦。」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
沒有然後了。
白煜澤站在原地，看著她把筆袋收進書包，然後站起來，繞過他，往門口走。
整個過程，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白煜澤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魔法少女繡球花，我才不會對你這種三無蘿莉感興趣呢。那種溫柔甜膩的大姐姐不香嗎？」
吐槽完，白煜澤收回目光，背上書包，開始往外走。
剛走出教室，他便瞧見千葉夢魚站在門口。
她今天不太一樣。
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色長裙，頭髮披散著，耳側編了一縷細細的麻花辮，收在耳後。
手裡攥著手機，表情認真得像要談什麼重要的事。
「怎麼了？」
「前天說好考試完要請你吃飯的。」千葉夢魚輕聲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就去。」
白煜澤愣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明白今天對方為什麼會精心打扮，原來是在這等著他。
不過白煜澤也沒有拒絕，「行啊，去哪？」
「觀楓閣。」
白煜澤的嘴角抽了抽，他伸出手捏了捏千葉夢魚的臉頰，「你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豪橫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吃一頓，兩個月的房租就沒了，再說那邊的飯菜也就是看著好看，吃起來卻不行，還是讓老闆我來選餐廳吧！」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想說什麼。
但白煜澤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默默跟上去。
邗江區，白煜澤選擇了一個蒼蠅館子，店面不大，招牌老舊，但裡面飄出來的香味很實在。
千葉夢魚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水杯，一點一點地抿著，動作有些拘謹。
燈光落在她身上，裙擺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的蕾絲襯得鎖骨很好看。
這個時候，服務員遞上菜單，千葉夢魚伸手想接。
白煜澤卻是搶先一步拿過來，在他點菜的時候，千葉夢魚坐在旁邊小聲地說道，「老闆，這個地方時不時太小了。
「9
「你不相信我的口味是吧。」
白煜澤頭也不抬，翻著菜單，「這家飯店雖然小了點，但是飯菜是非常不錯的，都是新鮮食材。」
千葉夢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她很早之前就開始攢錢了，一部分是準備給弟弟戒灰，另一部分就是準備請白煜澤吃飯。
可是現在對方拒絕了，對方帶她來到了這裡，按理來說，她應該覺得自己的心意不被重視。
但是她卻幽怨不起來，因為她知道對方是在幫她省錢。
白煜澤掃了幾眼菜單，開始點菜。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湯。」
千葉夢魚在旁邊看了一眼菜單，小聲說：「老闆，你是不是點得太少了————」
「不少了。」
白煜澤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看向她，調侃道：「昨天晚上我做飯的時候，你就吃了一小碗。今天卻嫌少了，是不是嫌棄我做飯不好吃？」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
她的臉微微紅了，「我是擔心你吃不飽————」
白煜澤看著她那個著急解釋的樣子，有些好笑。
明明是她請客，想去觀楓閣卻被自己拉到這邊來；想多點些飯菜，卻被他一句話堵回來。
換了別人，估計早就生悶氣了。
但千葉夢魚沒有，只要他強行決定的事情，對方一般都不會反對。
逆來順受。
「行了，」
白煜澤語氣軟下來，「這些夠吃了，吃不完就都浪費了。」
千葉夢魚點點頭，沒再說話。
菜上得很快，白煜澤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考得怎麼樣？」
千葉夢魚點了點頭：「還行。」
今天早上做白煜澤帶來的試卷的時候，她感覺天都塌了，但是真正考試的時候，她才發現AET試卷簡單太多了。
「實習公司有打算嗎？」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眸里閃過一絲迷惘。
「還沒想好————」
白煜澤看著她。
那絲迷惘很明顯，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然後，千葉夢魚將目光看向他，似乎是想從他這邊得到答案。
白煜澤輕笑了一下，「沒事，現在才剛考完試，成績還沒有下來，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後面實在想不到，我來幫你安排。」
千葉夢魚聽完，那眼中的迷惘瞬間消失了，像是吃一顆定心丸。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白煜澤看著她，忽然有點恍惚。
以前見她，總是低著頭，話少，幹活利索，像一台不會出錯的機器。
但今天穿著這條裙子，燈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柔和了許多，整個人像是換了個人。
他安排什麼，她就接受什麼，不反抗，不質疑，甚至還————有點享受。
好半晌，白煜澤收回目光，夾了一筷子菜。
算了。
依賴就依賴吧。
畢竟這麼好的五星級員工也不好找了。
吃完飯，白煜澤把千葉夢魚送到樓下。
巷子很窄，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千葉夢魚走在前面半步，腳步很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只是不想那麼快走完這段路。
到了門口，她停下來，轉過身看他。
白煜澤站在台階下，看著她，緩緩叮囑道：「這幾天如果有人詢問你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就說自己在璐姐那邊兼職，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至於你父親和你弟弟，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那晚在灰燼幫的記憶，就像一團被水泡過的紙，模糊成一團，什麼都看不清。
她也不知道白煜澤是怎麼做到的。
但她不會問。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那就是如果沒有對方，她早就死了，死在了灰燼幫那個手術台上。
「進去吧。」
千葉夢魚點點頭，「嗯，謝謝老闆送我回家。」
「客氣！」
千葉夢魚推開門，走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黑暗裡，沒有立刻開燈。
白煜澤站在樓梯口，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扇窗戶。
阿龍家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孩子的笑聲。
他看了幾秒，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做什麼，沒必要，灰燼幫滅了就滅了，主要是不知道對方是誰的黑手套，那才是最麻煩的。
白煜澤想了想，看來自己找實習公司的腳步要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