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創業
醫務室，德川煮雲躺在潔白色的病床上，臉上的青紫在冷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左眼眶腫得發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血痂，脖子上還有一道勒痕。
他面容陰冷的倚靠在病床上，手指搭在床沿上，一下一下敲著。
一個穿著淡白色魔裝禮裙的魔法少女正站在病床旁邊，給他處理傷口，動作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
酒精棉按上去的時候，德川煮雲眉頭都沒皺一下。
「阿福。」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子立刻低下頭：「少爺，找我有什麼事情吩咐。」
「今晚襲擊我的人，找到了嗎？」
阿福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少爺，您走的那個地方正好是冬青大學攝像頭的死角，而且對方動手的時候還專門做了許多的準備，所以————」
「廢物。」
德川煮雲怒斥一聲，他抓起台子上的酒精瓶扔過去，正中阿福的額頭，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血順著眉骨淌下來。
阿福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一聲不敢吭。
「我TM花了那麼多的錢，養了你們這麼多人，都是幹什麼吃的？連敲我悶棍的人都找不到，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說著，德川煮雲重新靠回枕頭上，冷冷地看著他：「這次還只是敲悶棍。下次呢？要是被刺殺呢？」
阿福趴在地上使勁磕頭，血和碎玻璃混在一起。「抱歉，少爺。主要是今天是冬青大學的校年慶，我們也沒想到————哪個混蛋竟然敢趁著這個時候襲擊德川家的少爺。」
「哼，德川家的少爺。」
德川煮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他嘶鳴了一聲，又靠回去。
一旁淡白色魔裝禮裙的魔法少女繼續處理傷口，像是沒聽見剛才的動靜。
病房中沉默了片刻，德川煮雲的目光從阿福身上移開，落在床邊那個淡白色衣裝的魔法少女身上。
她正低頭收拾藥箱，手指白淨修長，動作利落，像一朵安靜的白花。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的模樣，「阿福，你等下叫人去把我被人敲悶棍的事，告訴我的好大哥。」
阿福抬起頭，滿臉疑惑，大少爺不是一貫看不起德川煮雲嗎？
這不是送上去讓人看笑話？
「讓你去你就去。」
德川煮雲閉著眼睛，手指在床沿上繼續敲，「我的好大哥的確看不上我。但為了德川家的體面，他會給我一個說法的。」
「明白了。」
醫務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魔法少女把最後一處傷口處理好，正要退到一旁。
德川煮雲忽然伸出手，搭在她豐滿的蜜臀上，「手法不錯，比上次那個魔法少女溫柔多了。」
這位魔法少女看了她一眼，隨後退後了一步，說道：「德川先生，德川毅先生今天購買的服務項目里沒有這個，我只負責保護你的身體健康安全。」
德川煮雲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水晶蘭，魔法少女中的僱傭兵，只要給錢什麼都願意做，不知道包含這種服務的項目要多少錢呢？」
「一枚蛻殼期的深淵災獸晶核。」
德川煮雲的笑容僵了一瞬。
蛻殼期深淵災獸，人類世界已知最強的深淵災獸，但凡出現，都是S級災厄事件。
整個東瀛自治區近十年也只記錄過兩次，每一次都出動了特勤局、閾守部隊和至少三名綻花級魔法少女。
這種級別的晶核？
他見都沒見過，怎麼可能拿得出來？
見德川煮雲沉默，水晶蘭退到一旁，重新站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晶瑩的眼眸中卻像是在說，沒錢裝什麼大爺。
德川煮雲收回目光，看著天花板，他的心情忽然變差了許多，「對了，阿福，那個鸚鵡區的白煜澤，為什麼還活著？」
阿福愣了一下，連忙說：「少爺，我們命令下去執行任務的人，把命令傳達給灰燼幫，結果灰燼幫就被深淵災獸給滅掉了。所以少爺你還能看到那個傢伙，如果他讓少爺你感到晦氣了，我現在重新叫人去把他處理掉？」
「廢物。」
德川煮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福又低下頭。
「你難道沒看見，他前段時間也去參加了穆教授的發布會嗎？」
「哼！一個鸚鵡區的雜種，憑阿諛奉承和努力抱上穆教授的大腿，現如今，又能出現在那種場合，多少也算一個人物了。如果在前段時間，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捏死他跟捏死螞蟻差不多，但現在他爬到了大象身上，就沒有那麼好解決了。」
阿福趴在地上，不敢接話。
醫務室里再次安靜了幾秒。
德川煮雲的手指又敲起來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阿福緩緩抬起頭，詢問道：「那————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
今天晚上冬青大學的晚會，可以說是把德川煮雲的臉面丟光了。
以他對德川煮雲了解，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做，肯定要做。」
德川煮雲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散的調子，「你準備好重禮，去拜訪一下。他今年也該畢業了，安全局對這種稀缺人才還是非常重視的。」
阿福愣了一下。
「這————會不會太給他臉了？萬一他拒絕怎麼辦？」
「拒絕？」
德川煮雲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那這位天之驕子，竟然能從灰燼幫的手下逃脫出來，還能反手把灰燼幫給滅了，這不明顯就是偽人嗎？對方苦心鑽研想要靠近穆教授，多半是想刺殺他，我們肯定是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的。」
阿福的眼睛慢慢睜大。「少爺，您的意思是————莫須有？」
德川煮雲不置可否，靠在枕頭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他既然是偽人了，那眾叛親離也是十分正常的。你到時候去調查一下，看他和哪些人走得近，友情提醒一下。到時候，我會讓水晶蘭陪你一起去。」
「明白了。」
阿福點頭。
德川煮雲又閉上眼睛。手指還在敲，一下，一下。
「代替灰燼幫的幫派找到了嗎？製作藥劑的原材料已經不夠了。」
「找到了。可是————」
「可是什麼？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野狗幫，名聲不是很好，但是他們很識相。但現在主要是原材料那邊，都被大少爺的屬下姜雨控制著，我們根本插不上手。」
「姜雨？」
德川煮雲睜開眼睛，揣摩著下巴，沉思了片刻。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後落下來，繼續敲。
「我知道了。」
另外一邊，劉昊的出租屋在鸚鵡區一條巷子的盡頭。
說是屋子，其實更像是在舊樓里硬隔出來的一間。
門是一扇薄薄的鐵皮門，要用手往上提一下才能卡住。推開門，一股舊書和潮濕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十幾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底。左手邊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地上還有一個床鋪，顯然也睡著一個人，顯得有些擁擠。
劉昊最初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等瘸虎傷好了，讓對方趕緊走。
剛看到瘸虎全身是血的時候，劉昊本來不想管，但看到對方是被野狗幫追殺後，他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把對方帶回來了。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只知道對方是個幫派混混，他對任何幫派會不會都沒有好感，但是對方跟野狗幫是血仇那又不一樣了。
他不介意救助對方一下，然後讓他們去狗咬狗。
但很顯然，但瘸虎沒有要滾的意思。
他每天就坐在那張破沙發上，翻看著劉昊書架上的書。
從《深淵生物學導論》看到《瘴氣成分分析基礎》，從《鸚鵡區環境監測報告》看到《邗江區人口健康白皮書》，一本接一本，看得比劉昊還認真。
劉昊出門收集數據的時候，瘸虎就一個人待在屋裡。
回來的時候，地板掃過了，碗洗過了，連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綠蘿都被澆了水。
瘸虎每天就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書。
劉昊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場景，總覺得哪裡不對。
卻又說不出，要是對方天天一身血跡回來，他說不定就直接聯繫特勤局把人抓走了。
但對方每天在家裡都幫他打掃衛生，閒余時間就看書學習，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劉昊心裡也清楚，他必須要把對方趕走，否則到時候對方的仇家找上門，不僅會牽扯到自己，還有可能會牽扯到自己的父親。
但轉折很快就出現，那是一個下午，他在枯木街附近採集空氣樣本，又被幾個野狗幫的小混混圍住了。
就在他準備護住儀器挨揍的時候，一個帶著面具的中年漢子出現了，不一會兒的時間就把那幾個人被打倒在地，痛苦哀嚎。
劉昊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對方是寄宿在他家裡的瘸虎。
劉昊微愣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而瘸虎則是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原本這幾天，他是準備通知特勤局的人把瘸虎帶走的，但是現在他又有點遲疑了。
算了，就當是找了個保鏢，再看看吧。
慢慢地，劉昊也就習慣了。
習慣每天回家有人幫忙做飯，還會被人詢問1+1為什麼等於2的弱智問題————
今晚也是一樣。
劉昊從外面回來，瘸虎已經把飯做好了。
白菜炒肉，一碗味增湯，一碟鹹菜，兩碗米飯。
味道非常一般，劉昊不挑剔，在他眼裡，只有研究數據和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吃飯只是為了活著。
瘸虎坐在對面，扒了一口飯，忽然說：「今晚楓葉區那邊好像很熱鬧，煙花都放了不少。」
劉昊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冬青大學的校年慶。」
「哦。」
兩人繼續吃飯。
吃飯的時候，房屋內顯得十分的安靜。
吃完，劉昊把碗筷推到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
而瘸虎則是熟稔地收拾了桌子，把碗端去廚房，洗了，擦乾，放好。
隨後他拿了一本書，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書，又看了一眼座椅上的劉昊。
反覆幾次，劉昊抬起了腦袋，看向身前的瘸虎，詢問道：「你這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瘸虎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是這樣的，你們冬青大學的學生應該也要畢業了吧？
你有什麼打算嗎？」
劉昊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瘸虎撓了撓頭，像是在斟酌措辭。「就是————我看你知識挺豐富的。要不然你出技術，我出錢，咱們弄個生物公司？」
劉昊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上下打量了瘸虎一眼，最後停在對方手腕上的金表上：「你出錢？你知道我們這個行業建個最基礎的實驗室需要多少錢嗎？更別說組建公司了。而且我已經有想去的公司了。」
瘸虎也不惱，還是那副憨厚的笑。
「我只是提議一下嘛，畢竟給別人打工哪有自己當老闆舒服。」
劉昊沒接話，低下頭繼續整理數據。瘸虎也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瘸虎似是把書看完了，他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上，端起開水壺去廚房換水。
來到廚房，瘸虎把開水壺放到一邊，擰開水龍頭的同時，掏出了手機，低下頭看了一眼，「老大，你說的原材料我們找到了。不過那邊有一夥特勤隊員看著，不好動手。」
瘸虎看了幾秒，關掉水龍頭，端著接好的開水壺走出來。
客廳裡面，劉昊依舊在看著筆記本編撰數據，瘸虎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對面樓的燈光，一格一格，亮著，暗著。
半晌，他忽然詢問道：「冬青大學的校年慶應該很熱鬧吧，裡面有什麼有趣的表演嗎？」
劉昊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他想到了白煜澤那傢伙，今天晚上，對方還真是出盡了風頭。
「應該吧。」
瘸虎有些驚訝，「你沒去？」
「沒。」
劉昊繼續敲鍵盤，「我不喜歡熱鬧的環境，再說去那邊就是浪費時間，我還不如趁這個時間多學習和準備面試材料。」
瘸虎看了他一眼，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