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時期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李世民把他爹的功績給篡改了,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黑點。」】
甘露殿內方才因長孫皇后到來而稍稍緩和的氣氛,被天幕上這句突兀飄過的彈幕,再次拉回了冰點。
殿中群臣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懸到了嗓子眼。
篡改......二鳳陛下父親的...功績?
李淵的功績?
李世民剛剛鬆開的眉頭,重新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握著長孫皇后的手,能感覺到那雙柔荑傳來的微微涼意和輕輕的安撫。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天幕,想看看這群後世人,究竟還要如何評判他。
現代時空
許坤看到這條評論後也傻了一下,「李世民搶過李淵的功績嗎?」
「什麼時候?奇怪,我怎麼沒一點印象?難道我沒上過學?」
二鳳陛下改過歷史嗎?
不就是因為想看起居錄,結果遭到了舍人的拒絕後只能尬笑一聲,然後這事還讓人家嘮叨了上千年麼?
抱著這樣的疑惑,許坤點開了搜索欄。
緊接著,天幕畫面切換,一行行文字隨之浮現。
「提及唐高祖李淵這位開國皇帝,許多人對他的印象一般都是——歷朝歷代中最沒有存在感的開國皇帝。」
「甚至包括唐朝人自己在歌頌祖先功績時,絕大多數的唐人也都是在誇耀太宗皇帝如何如何。」
「例如:」
「我朝太宗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至子孫。——狄仁傑」
「爾來一百九十載,天下至今歌舞之。歌七德,舞七德,聖人有作垂無極。——白居易」
「此非常人,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年雖少,命世才也。」——劉文靜
「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杜甫」
「像是後來者,也多是誇讚太宗而非高祖,例如:」
「文武之才,高出前古。」——司馬光
「屈己而納諫,任賢而使能,恭儉而節用,寬厚而愛民」——戈直
「予觀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而唐太宗之從諫,近乎聖。」——蘇軾
「蓋此天下乃太宗上獻之太祖,非太祖下傳之太宗也。」——李贄
大安宮內。
一直捂著胸口順氣的李淵,看到這句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最沒有存在感?!
朕,李淵,大唐的開國皇帝!竟然成了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個?
當他看到最後一句時,眼前直接一黑,緊接著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天下......是二郎獻給朕的?
這是人話嗎?!
「北宋名臣,華夏歷史繞不開的一代大政治家王安石,也曾多次對貞觀皇帝及貞觀之治作出評價。」
「像是感慨北宋百姓生不逢時、民間困苦不如貞觀富足安定的「汝生不及貞觀中,斗粟數錢無兵戎!」」
「又像是認可貞觀之隆來源於創業之難的:「貞觀業萬世,經營豈非艱。」」
「亦有感慨北宋不法之人也是生活所迫,若在貞觀年間必定是良民的:「路傍年少嘆息汝,貞觀元元之子孫。」」
「更是有自己滿心為國圖謀富強,卻遭滿朝保守派圍剿最後下野而心力交瘁的——」
「「願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
唐朝,甘露殿中
二鳳陛下雖然一向自信自負,認為自己足夠強大,貞觀也足夠優秀,但是這一刻的他還是被宋代王安石的詩給弄了紅臉。
「咳咳......」李世民面露怯色,這本不該出現在這位帝王臉上的神色。
「這位宋代的王相公說得有些太過了哈。朕其實也是個普通人嘛,人力有限,哪有他讚嘆的那麼好?而且我大唐如今可稱不上多完美,治下萬民仍有困苦者,這些都是貞觀的不足啊!可見...可見......」
強行說了一堆詞的李世民頓了半天,憋出來了一句話:
「可見道阻且長,朕與諸位愛卿仍有路走!」
殿中眾人莞爾不語,陛下剛才有多難過眾人是看在眼裡的,這會兒天幕能讓他這樣已是不易。
連魏徵都罕見的沒有站出來說教。
「陛下,」長孫皇后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一隻手反握住二鳳的手,另一隻手則探在了二鳳的額前,輕笑道:「咦?這可不像你呀。」
話落,殿中一時歡笑。
「觀音婢,你怎麼也笑朕。」李世民說道。
......
當然,李唐聽見宋人這麼誇讚,自然是感覺很好,可宋人聽了這話,心緒就很莫名了。
就像北宋初年的文德殿內,趙匡胤的大拳頭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自然,歷代的名人也有對李世民進行批判的,雖然很少,但也不是沒有,像是北宋太宗皇帝趙炅就曾說道:「唐太宗所為,蓋好虛名者也。」」
「嗯,這個評價嘛,主播畢竟也是個升斗小民,這種帝王級的評價還是不點評了哈。」
「如果有機會,我肯定會捂著二鳳陛下的眼睛,然後說:差評,不用看。」
「說歸說,鬧歸鬧,咱們回歸正題。」
「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唐代的人物對本朝廟堂先祖的讚譽,從起初的創業開國進行誇讚時,也大多是在評價太宗如何,總體上還是比較收斂的。」
「後來的唐人對太宗的誇讚,如白居易,上來就是一句「太宗爺是當世聖人!」」
「殺死比賽了屬於是。」
「隨著時間的變遷,那唐人自己都對太宗這麼誇了,而且他們自己都漸漸忽視了高祖,後來人豈不更誇張?」
「因此,我們能夠很敏銳地發現,怎麼後來人的評價,都在說太宗如何如何,不去說一下高祖如何如何呢?」
西漢,未央宮。
劉徹樂了,他靠在御座上,臉上的酸味都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有意思,有意思!」
「父子相爭,搶奪功勞,這可比什麼萬邦來朝有看頭多了!」
他瞥了一眼旁邊同樣看得津津有味的霍去病,哼了一聲。
讓你小子羨慕那什麼玄甲軍,現在知道了吧?這李家,內里可亂著呢!
大秦,咸陽宮。
嬴政眉頭微蹙,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功高蓋主,自古便是大忌。
只不過,這「主」換成了父親,這「功」換成了開國之功,其中的兇險與微妙,更是放大了百倍。
他想看看,這個李世民,到底是如何處理這樁千古難題的。
天幕上,旁白繼續。
「到了這,有的小夥伴肯定會這麼說:」
「「李淵不弱的,只是因為玄武門之變的發生,讓他被兒子架空了而言。」」
「「然後李世民登基後,當了皇帝,話語權握在手裡,他還不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隨便修改下史料,就能將李淵的功績都給搶走。」」
「「因此才會顯得李淵很沒存在感。」」
......
甘露殿裡的李世民,看到這裡後只是發出了一聲輕笑。
「朕還不至於要去幹這些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傲然。
他是天可汗,是憑著一刀一槍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又以赫赫武功震懾四夷的馬上天子。
他的功績,需要去搶嗎?需要去篡改史書來證明嗎?
簡直是笑話!
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貞觀名臣,臉上也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們追隨的這位陛下,或許有瑕疵,或許做過錯事,但絕不是那種需要靠抹黑父親來抬高自己的小人。
那份氣度,那份胸襟,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們都聽得出來,天幕里的這個主播講述時的語氣,是帶著幾分調侃的。
想來,這種說法在後世,也並非主流。
「重點來了!你們難道就沒有發現,這句話在本質上就存在著很大的漏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