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時空的朝堂上，李隆基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滿朝文武更是低垂著腦袋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李世民冷眼掃過光幕里那群鵪鶉似的開元君臣，又回想起天幕上說的王忠嗣滅了後突厥汗國，眉頭皺得更緊了。
「剛才你們不還說那突厥尚在嗎？天幕怎麼這會又說你們給滅了？」
「可以說滅了，也可以說尚存，但滅不滅，存不存，尚在一念之間。」
李隆基說得雲裡霧裡，故弄玄虛。眼見李世民臉色越發不悅，他趕緊補了一句：「孫兒能向您保證，突厥人再也湊不齊上萬控弦之士了！」
哦，懂了。
貞觀君臣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鬧了半天，就是把人打殘了唄？
你直說不就完了？
這下李世民也徹底明白了，敢情這個「開拓」後面跟著「收復」，說的是之前突厥人靠著十七騎復國的舊事。到了李隆基這兒，又給打了回去。
「哥舒翰？」甘露殿內，有武將想了起來，「先前天幕里說守潼關的那個河西節度使，原來竟是王忠嗣的手下。」
「嚯！那這麼說，這位王忠嗣比咱們的藥師將軍還要厲害？」有人小聲嘀咕。
李靖聽見了，卻只是笑呵呵地擺了擺手，渾不在意這些虛名：「長江後浪推前浪嘛，我大唐真能一代代出此等神將，老夫高興還來不及，正說明攢大唐後繼有人啊！」
然而，當天幕講到王忠嗣巔峰時期，身兼四鎮節度使，手握大唐半壁江山時，李世民卻發出了一聲冷哼，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朕還說那安祿山怎麼敢身兼三鎮，野心大到包天。」
「鬧了半天，原來是某人早就開了這個先例啊！」
話音剛落，開元時空的李隆基馬上就炸了毛。
他一改先前面對李世民時的唯唯諾諾，梗著脖子，臉紅筋漲地爭辯起來：
「太宗陛下！」
「王忠嗣，他和別人不一樣！」
......
「王忠嗣，其父乃豐安軍節度使、太谷縣男王海賓，曾為李隆基潛邸時舊部。此人驍勇悍猛，在隴右素有『小霸王』之稱。」
「開元二年，吐蕃大舉進犯隴右。王海賓率部迎擊，戰功彪炳，卻也因此招來了同僚的嫉妒。最終，因友軍按兵不動，坐視其陷入重圍，王海賓孤軍奮戰，力竭戰死沙場。」
「遠在國都的李隆基聽聞噩耗，當庭大哭：『痛失我國之良將矣！』」
「悲痛之餘，他下令將王海賓年僅九歲的幼子王訓接入宮中，收為義子，並讓自己的兒子們，包括後來的肅宗皇帝李亨，都與他親近。據說，王忠嗣與李亨的私交最為深厚。」
「王訓入宮後，李隆基見他孤苦，心中更是憐惜，便為他改名『忠嗣』，意在讓他時刻銘記為國捐軀的父親，並以此為榜樣。」
「隨即，李隆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這個孩子，大聲宣告：『此乃朕的霍去病！待他長成，朕當壯而將之，區區萬戶侯，又算得了什麼！』」
天幕畫面中，九歲的王忠嗣，穿著不合身的宮廷服飾，瘦小的身軀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單薄。
但他仰著頭，望著丹陛上那個為他畫下宏偉藍圖的皇帝，眼中沒有孩童的膽怯，只有一團燃燒的火焰。
聖人說他是霍去病，他便真的以霍去病為自己一生的目標。
即便是長在富貴溫柔鄉的皇宮大內，王忠嗣身上也沒有沾染半分紈絝子弟的驕奢之氣。
《舊唐書》中如此評價他：「雄毅寡言，有武略......惟事惟直，不傾不墮。」
說的是他為人勇猛剛毅，沉默寡言，但用兵布陣卻極有章法，愛護士卒如同親人。
每次作戰，他必然身先士卒，衝鋒在第一線，軍中威望也因此日益增高。
這幾乎是復刻了漢武帝與霍去病的經歷。
當年，漢孝武皇帝也是將年幼的霍去病養在身側，親授其韜略道理。
一日，李隆基心血來潮，與王忠嗣對談兵法。王忠嗣對答如流，引經據典，甚至能舉一反三。說到最後，開創了盛世的開元天子竟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撫掌大笑：
「好，好！你已是良將之材了！」
甚至於，王忠嗣還有過與霍去病一般無二的「黑歷史」。
當時，尚未成為太子的忠王李亨正在河西擔任都督，他給長安的父皇打了一份小報告：
「忠嗣弟弟太能折騰了，天天帶著幾十個輕騎就敢往敵人地盤裡鑽，兒臣實在管不住他！如此驍勇的良將，可不能讓他因為年輕過剛而輕易折損了呀！」
十七歲的霍去病跟隨著舅舅衛青出征，衛青命他率人去抓個舌頭回來，他轉頭就砍了兩千多顆人頭，還順手把匈奴單于的祖父給俘虜了。
王忠嗣在這個年紀，也是個不消停的主兒。
他整日帶著親兵跑到胡人的地盤去「打牙祭」，來去如風。
胡人打又打不過，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搶完東西揚長而去，對他簡直是又恨又怕，毫無辦法。
這份小報告傳到長安，李隆基深以為然，當即一紙詔書將還在外面浪得飛起的王忠嗣召回京城，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隨後，直接撤了他河西都尉的職務，把他扔進了禁軍里，當了個清貴又安逸的閒官。
......
「胡鬧！」
甘露殿內，李世民看得直拍大腿，氣不打一處來。
「這般良將胚子，怎能將養在長安錦繡堆里？」
「好男兒當志在四方，如此好漢兒就該在沙場上真刀真槍地去成長！把他關在籠子裡，豈不是廢了！」
他越說越氣，指著光幕里的李亨，罵道：「這個李亨也是，一點大局觀都沒有，也太小人心思了！就這還當上了皇帝？」
興慶宮裡，開元天子李隆基聽著祖宗的咆哮，一臉無語，心裡瘋狂吐槽：那是我的人，你當然不心疼了！說得輕巧！
甘露殿中，太子李承乾看著天幕里的故事，眼神里卻流露出與他父皇截然不同的情緒。
誰說這唐玄宗是昏庸的君王？
昏庸的君王，會讓太子去河西節制兵馬，得到寶貴的軍旅歷練嗎？
昏庸的君王，會從小就給太子配備一個未來註定要名動天下的神將，作為他最堅實的臂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