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殿內,李承乾看著天幕,心裡卻泛起了一陣旁人難以理解的波瀾。
阿耶不能理解,但是他能理解啊!
這王忠嗣,對那位未來的肅宗皇帝李亨而言,就是自己的擎天白玉柱。
再加上二人的交情甚篤,因此他對王忠嗣的呵護,比誰都要心疼。
代入李亨視角:可別把孤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給提前糟蹋了。
「和當年的冠軍侯一樣,霍去病為了求得了一個隨軍出征的機會,跟自己的皇帝姨父磨破了嘴皮子才准了他。」
「王忠嗣也纏著他的皇帝義父說了一整年的好話,才終於在開元十七年,重返河隴前線。」
「這一年,王忠嗣二十二歲了。」
「彼時,吐蕃在與大唐的連番作戰中屢屢受挫,國內人心浮動,國勢已然不穩。」
「為了穩定局勢,年僅二十四歲的吐蕃贊普赤德祖贊,決定調配兵馬,親赴前線,以鼓舞士氣。他選擇在郁標川這個地方,舉行一場盛大的閱兵儀式。」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時任張掖太守的王忠嗣耳中。他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一個千載難逢的戰機,出現了。」
「依據史料記載,盛唐開元時期,對吐蕃、突厥等遊牧民族作戰,弩手的作用至關重要。當時河隴地區的唐軍之中,弩手就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心有決議之後,王忠嗣沒有半分拖沓,當夜便親點了七百名最為精銳的弩手,他要復刻冠軍侯的傳奇故事!」
天幕畫面在解說聲中,悠悠一轉。
昏暗的火光下,年輕的王忠嗣獨自站在巨大的沙盤地圖前,身影被拉得很長,也映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良久,他從沉思中猛然抬頭。
「幹了!」
一聲斷喝,王忠嗣立刻喊來親兵為自己著甲。片刻後,他出現在演武場上,親自從軍中點出了七百名最彪悍的士卒。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人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王忠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兒郎們,冠軍侯當年曾以八百人馬,奔襲千里,大破匈奴,還俘獲了匈奴單于的祖父!」
「今天,我就要帶著你們,去做一件和冠軍侯一樣的大事!」
他目光如炬,掃過眼前的七百將士。
「我只問你們一句,怕不怕!?」
演武場內,這群半夜被從睡夢中叫醒的唐軍士卒,瞬間睡意全無。將軍的話語像一團火,點燃了他們胸中的熱血,一個個呼吸急促,眸子中閃爍著對軍功最原始的渴望。
「不怕!」
「願隨將軍往!」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夜空仿佛都在顫抖。
王忠嗣滿意地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廢話,雷厲風行地進行了簡單的部署,隨即翻身上馬,帶領著這支小小的隊伍,在深沉的夜色下,如一支離弦之箭,疾馳出城。
......
西漢,武帝年間
未央宮。
漢武帝的呼吸跟隨著畫面的推進也變得急促起來,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唐軍弩手的裝備,語氣酸得能擰出水來。
「弩手.....弩手竟然都穿著這麼好的甲冑?還一人配了三匹馬!!?」
六六六,唐朝的射手也是出肉裝的。
你就說牢唐陰不陰吧!
「李唐太奢侈了,太不會持家了......」
眼紅的話說得多了,劉徹對那安史之亂的痛恨,也愈發與李世民感同身受。
他娘的李隆基,這麼富強的國家,這麼精銳的兵馬,能被你玩成這個樣子!
你特麼廢物啊!
你玩不明白,就把號讓給我!我來操作!
特麼的,當我漢家大軍不想如唐朝這般富則火力覆蓋嗎?
當朕真的是不吝蒼生的暴君嗎?
特麼的,這不是沒有富的打法,只能這麼玩嗎?
密碼的唐玄宗!
天幕上,畫面仍在繼續。
西域的地形氣候與中原大不相同,夜晚寒氣逼人,地面上很快就升騰起了一層濃重的大霧,足以讓任何不熟悉地形的軍隊迷失方向。
然而,年輕的王忠嗣卻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深厚的軍事素養。他仿佛對這片土地了如指掌,精準地判斷著方向,帶領著七百弩手在星夜之下,狂奔了足足三百里。
看到此處時,漢代各個時空的古人們已經忍不住連連點頭讚嘆。
此子,確有冠軍侯之姿。
不說別的,就這認路的本事,他的最低下限也得比李廣強。
只因——他不會迷路。
「不過天色這麼黑,霧還這麼濃,他就算把方向給認準了,可人該怎麼找到呢?」
「感覺王忠嗣面對的難度,不比冠軍侯當年那一次低多少呀?」
「哦?唐朝的一位以我朝冠軍侯為榜樣的人物嗎?這我倒要認真看了,這人有什麼本事能與冠軍侯類比!」
......
戰場上形勢向來瞬息萬變,再周密的計劃,也往往會被現實無情地推翻。
當王忠嗣率軍終於抵達了郁標川時,意外還是發生了。
盤踞在大地上的濃霧,毫無徵兆地忽然散去。
下一刻,深入郁標川的七百唐軍,與吐蕃大軍的側翼兵馬,直接撞了個面對面。
雙方的旌旗幾乎要碰到一起,一時間,兩邊的人馬都愣住了。
遠處,吐蕃贊普赤德祖贊的王帳清晰可見,周圍親衛牙兵眾多,長槊如林,戰馬雲集。
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突然遇到敵人。
唐軍的幾名校尉當場就慌了神,下意識地就想先用弩機進行壓制,而後徐徐撤退。
可局勢的突變,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糟糕。
濃霧散去,天上竟然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潮濕的空氣,對於以弓弩為主要武器的這支部隊來說,是致命的。弓弦受潮,威力大減,根本無法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天幕前,各朝時空的觀眾們看到突然發生的這一幕後,心跳也隨之急劇升高,他們也同樣的為畫面里的唐軍感到憂心憂色。
唐朝之前的將領們,更是已經開始搖頭嘆息。
兩軍戰陣都已經逼近到了這個距離,此時主帥若是下令撤退,立刻就會從偷襲變成潰逃,而吐蕃的騎兵很容易就能追上這支潰軍,從而這場突襲也會演變成全軍覆沒的大禍。
可不撤,又能怎麼辦?
敵眾我寡,兵力懸殊。自己這邊引以為傲的利器又成了擺設。
這仗,要怎麼打?
就算是當年的冠軍侯,也是靠著出其不意才一擊得手啊!
而王忠嗣先前的打算顯然也是趁著濃霧的掩飾,對吐蕃大軍進行突襲。如今,大霧散去,細雨朦朧,種種不利條件下,你王忠嗣還能怎麼翻盤!
唐朝之前的將帥們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因為優勢,完全不在唐軍這邊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之揪心的時候,天幕畫面上,鏡頭前的王忠嗣,面對如此情勢,卻是嘴角一彎:
「兄弟們,現在立功的機會,來了!」
他用馬鞭遙遙一指前方黑壓壓的吐蕃大軍,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擋在我等面前的,是區區兩萬吐蕃軍隊。」
「而我們,卻足足擁有七百人!」
各朝的觀眾們:「?」
等一下,這個話語,這個語氣,這如出一轍的味道,我好像在哪聽過啊?
嘶......我想起來了是誰了!
這不是幾百章之前,冠軍侯說過的台詞嗎?
難道說,成為冠軍侯的標準,就是必備這樣的年少輕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