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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賢者之心

2026-10-11 16:51:33 作者: 唯唯而川

  大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三顆被傳首示眾的頭顱,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他想起了南宋亡國的時候,天下多少為之奔走的仁人義士聞之殉國,崖山終戰,更有十萬軍民跳海。

  「這唐朝殉國的三臣,倒也不失為忠烈。」

  「讓咱忍不住想到了蜀漢亡國時的遺忠們,前宋亡國時的慨士們!」

  老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憤懣。

  他大明為了恢復中原,驅逐胡虜,費了不知多少心血。終歸結底,不就是為了收拾唐亡以來遺留給天下的各種爛攤子嗎?

  他娘的李隆基,禍害千年!

  他娘的趙宋,統一都做不到,讓這口破鍋的裂縫越來越大!

  他娘的蒙元,更是連治國都不會,差點把鍋都給砸了!

  自古以來,哪個開國皇帝像他老朱一樣,接手的是這麼一個白茫茫一片的攤子?

  其實他大可學唐亡以來的君主們坐視不管,可他終歸是唐亡以來第一位漢家大一統王朝的皇帝,他無法忽視那些遺留問題。

  朱棣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忍不住開口打趣:「唐朝自是不缺少忠臣恤國,倒是那位唐玄宗,嘿嘿,不給恤國之臣一點活路!」

  「叛軍殺忠唐之臣也就算了,唐朝的皇帝也在殺忠臣!哈哈哈哈......真是讓人笑死了,堂堂盛世國朝,竟然沒有一處能給忠臣容身的地方!如此國家,豈有不亡之理?」

  

  這話一出,殿裡不少文臣心裡都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幾分戚戚然。

  燕王爺這話,咋越聽越覺得這麼有道理呢?

  堂堂中華地,差點沒有咱們這些當官的容身之地!再想想自家這位洪武老爺子,那手段......嘶......

  眾人心裡正犯著嘀咕,一旁的太子朱標卻被天幕上的忠烈事跡深深觸動,他輕聲嘆了口氣,悠悠說道:「也不知曉我大明的後世,會不會也有這樣枉死的忠臣、討叛的義士和.....殉國的忠烈呢?」

  話音落下,大殿裡原本還有些唏噓的氛圍瞬間收起。

  群臣的目光,都跟商量好了一樣,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還在那咧著嘴傻樂的朱棣身上。

  就連龍椅上的老朱,也將視線投射了過來。

  朱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

  不是,幾個意思啊,都看著本王作甚!

  燕王爺被這種「眾星捧月」般的注目禮看得渾身不自在,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自家大哥,又瞅了瞅自家老爹,乾巴巴地開口:「也許吧......可能......大概......」

  老朱那倒豎的眉毛猛地一挑。

  朱棣心裡一個激靈,求生欲瞬間拉滿,立馬改口道:

  「咱大明肯定有啊 ,必須的必啊!!」

  ......

  天幕上的文字緩緩流淌,將顏真卿的身世背景娓娓道來。

  「顏真卿,出身於琅琊顏氏。乃孔門顏回四十世孫、隋顏之推六世孫。」

  「顏氏一脈,自先祖顏回被孔子盛讚為「賢者」以來,傳承千年而不衰。與其他依靠門第權勢的世族不同,顏氏一門始終將德行、學問與忠烈氣節為傳家之本,其清正家風,為後世所敬仰。」

  顏真卿本在長安城擔任御史,由於看不慣楊國忠的所作所為,便上書參了他一本。

  楊國忠這人,心眼小,手段髒。

  他明面上不敢拿出身名門的顏真卿怎麼樣,於是便想出了一條借刀殺人之計,將顏真卿貶官至河北平原郡當太守。

  楊國忠焉壞的想著:既然你自詡為忠臣,有的是骨氣!那行,老子就把你送到安祿山的地盤上去,讓你去跟有反心的胡賊盡忠去!

  此時,顏真卿的族兄顏杲卿,正在常山郡擔任太守。

  顏真卿抵達河北後,第一時間便與族兄取得聯繫,在了解了河北的實際情況後,他便確認了安祿山的必反之心。

  顏真卿是忠臣,是直臣,但他不是一根筋的傻子。


  長安城裡,上至朝堂,下至市井,誰人不知楊國忠是奸相,誰人不說安祿山有反相?

  可皇帝就是鐵了心地護著,你能有什麼辦法?

  他如今已經得罪了宰相楊國忠,如果這時候再頭鐵地給李隆基上道奏疏,說三鎮節度使安祿山想要造反......信不信第二天,從長安派來的羽林衛就能把他五花大綁,直接打包送到安祿山面前去「盡孝」!

  畢竟,以當時的情形來看,大唐的聖人李隆基,很有可能會這樣做!

  ......

  開元年間,興慶宮。

  李隆基的臉皮一陣發燙,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乾咳了兩聲,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眼角餘光瞥見滿朝文武都面不改色地盯著天幕,仿佛沒注意到他的尷尬。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架勢,說道:

  「這個唐玄宗,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楊國忠,楊國忠......怎麼天幕老是提他?他不就是朕未來的小舅子嗎?有必要一直......

  不對,當下的楊國忠……還是自己兒子壽王的小舅子。

  開元天子為了挽回一點自己身為聖明天子的顏面,心思電轉,沉吟片刻後,再次朗聲開口:

  「惠妃賢淑,其家族亦有功,賜其父金百兩,絹千匹。」

  又不是嚷嚷著再次給武惠妃封后,群臣便默然不語。

  說實話,按照天幕講的各種時間線和事件而言,就算此時的李隆基再次提出要給武惠妃封后,怕是群臣也不想再阻止了。

  貌似......給武惠妃封后,看著還不賴?

  雖然不知那位未來的肅宗陛下有何作為,但看現在的忠王李亨......怎麼看都不如壽王吧?

  李隆基說完,又想給自己的好兒子壽王也添點彩頭,可念頭剛起,天幕里那些關於壽王妃的糟心事就湧上心頭。他嚴重懷疑自己未來的昏聵,就是從見了那個兒媳婦開始的。

  一陣惡寒襲來,李隆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連忙把那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

  「啊,那個.......方才的賞賜,也給壽王妃備上一份。」

  話音剛落,張九齡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疑問:「?」

  滿朝文武亦然:「?」

  陛下,我看您是真想再嘗嘗太宗皇帝溫暖的大逼兜了。

  這大白天的,您發什麼瘋呢?

  被群臣那混雜著古怪和質疑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李隆基臉上有些掛不住,又羞又憤,忍不住抗辯道:「朕......朕是為自家愛子與賢媳賜賞,你們一個個都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陛下,您當真不是因為.....呃...貪圖美色的嗎?」老九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張九齡!!朕是那種人嗎!?」李隆基氣得直跳腳。

  張九齡幽幽地來了一句:「臣不敢妄議聖人,但從天幕上來看,您貌似是這樣的。」




  完蛋,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眼看自己是說不過這幫認死理的臣子了,李隆基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心虛地小聲解釋道:「朕只是......一想到天幕里講的那些天寶年間的事,就對惠妃一家......頗感歉意罷了。」

  聽到這個解釋,張九齡才緩緩點了點頭,總算沒有再繼續追究。

  貞觀年間,甘露殿。

  「行事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些。」

  李世民念起天幕里的唐玄宗對顏真卿的作為進行的封賞,很是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而後,他又說道:「這等能於危難之際,震勉河北、凝聚人心的忠良,最起碼也該給個招討使噹噹吧?」

  天幕的畫面沒有停歇,繼續播放著。

  ......

  「在安祿山的地盤上當官,又明知頂頭上司是個包藏禍心的逆賊,卻又無能為力。顏真卿只能選擇隱忍。」

  「對於安祿山時不時的召見和試探,顏真卿便假託連日陰雨,道路泥濘,無法出行。實則在城中,他早已私下命令,加高城牆,疏通護城河,一邊招募青壯,一邊悄悄儲備糧草。」


  「而在明面上,他則每天都與城中的文人墨客飲酒作樂,划拳猜枚,舞文弄墨,甚至泛舟游湖,一副不理政事、沉溺享樂的文人做派,以此來麻痹起猜疑的安祿山。」

  「安祿山派去監視的探子回報之後,他果然認為顏真卿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不足為慮。」

  「安史之亂爆發後,安祿山盡起河北精銳南下,只在後方留下了五千叛軍保持聯絡與鎮守,這支叛軍由他的義子李欽湊和部將高邈共同率領。」

  「此時,早就在河北任職的顏杲卿,因為提早洞悉了安祿山的反意,便一直對安祿山及其黨羽曲意逢迎,極盡諂媚,因此他深得叛軍信任。」

  「叛亂爆發後,顏杲卿看準時機,趁著李欽湊派高邈前往幽州辦事還未返回的空檔,他立刻派人以商議要事的名義,將李欽湊請到常山郡城中赴宴。」

  「酒過三巡,推杯換盞之後,李欽湊已被灌得酩酊大醉。顏杲卿一聲令下,埋伏的刀斧手一擁而上,當場將其斬殺!」

  「隨後,顏杲卿又以李欽湊的名義,將剛剛返回的高邈召回城中。高邈不疑有他,剛一進城,便被以逸待勞的伏兵拿下。」

  「顏杲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將叛軍留在河北的兩名主要將領一殺一擒,常山郡就此光復!」

  「而後,顏杲卿不敢有片刻耽誤,立刻派遣自己的兒子顏泉明,連同賈深、張通幽等將士,率領兩千兵馬,帶著安祿山義子李欽湊的首級與被生擒的高邈、何千年兩人,星夜兼程,獻往京師!」

  「善!」

  開元時空里,李隆基看到天幕畫面里再曝有關天寶年間的忠臣故事,顏氏竟然又出了一位智勇雙全的忠良,興奮得說道:

  「好啊!我大唐的民心威望果然早已深入四海!」

  「這顏氏一門兄弟,雖身在敵營,卻心向朝廷,有勇有謀,堪稱國之忠干呀!」

  他這邊正激動著,卻不料光幕那頭的李世民忽然冷哼了一聲,嘲諷道:

  「如果明君在世,天下海晏河清,又豈能讓忠良之士屈身事賊,行此九死一生之事?」

  「說到底,還不都是讓你給逼的?!」

  「昏君!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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