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個時空的人們為顏氏一門的悲劇而扼腕,為顏真卿的泣血祭文而心碎之時,天幕上,幾條來自後世的彈幕,卻突兀地將話題引向了一個詭異的方向。
【「唉,不知道《祭侄文稿》的原跡現在在哪兒?我記得好像是在對岸的博物館裡吧?」】
【追評:「對,被帶到夷洲了。這還算好的,至少還在咱們中國人手裡。大英博物館裡那些,才是真的有家不能回。」】
【追評1:「樓上別提大英了,一提就來氣!上次去看展,看到咱們的文物被放在玻璃櫃裡,我問他們什麼時候能還回來,旁邊一個老外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憑本事搶來的,為什麼要還?』」】
【追評2:「???神他麼憑本事搶來的?強盜邏輯還這麼清新脫俗?」】
……
秦朝,咸陽宮。
「豈有此理!」
一向溫文爾雅的扶蘇,此刻看到這般強盜言論,臉上也浮現出明顯的慍色。
他緊皺著眉頭,忍不住開口道:「照此言論,我等若是攻入其國,掠其百姓財富,那他們是否也不該討要?」
畢竟,按照汝等理論,那也是大秦憑自己的本事獲得的,你們蠻夷憑什麼污我清白?
「這帶英也配稱文明國度?一點臉面都不要了嗎?」
「蠻夷就是蠻夷,不開教化,甚是粗俗!」
殿內群臣也被天幕的講解聽得惱怒,個個義憤填膺,紛紛開口:
「呵呵,如果按照這帶英國的說法來,天下早就亂了樣。依我看來,這帶英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確實,此乃取亂之道,非安國興邦之道!」
「沒錯!我等大國,如果都學這等強盜行徑,待刀斧加於其身,那他們不是活該被我大國予取予求?」
一位武將更是粗著嗓子喊道:「以我大秦之國力,壓在其身,照那帶英國的道理,他們難道不該『量帶英之物力,結大秦之歡心』嗎!」
淳于越身為秦始皇欽點的大秦博士,儘管他出身儒家,卻涉獵百家經典,博覽群書。饒是以他這般的見聞,待見到後世帶英國這樣不要臉的話後,此時也忍不住連連搖頭道:
「昔日,武王伐紂,定國以諸侯征伐四境蠻夷,而後周公制禮,教化天下。蓋因蠻夷不通文明,不識禮儀,粗鄙愚昧,需以王道化之!」
淳于越痛心疾首地說道:「如今看來,那自詡文明的帶英國,在周公眼中,與那不通禮儀的犬戎何異?皆是有待教化之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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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聽到淳于越沒有陰陽怪氣,眾人紛紛頷首,深以為然。
馮劫捻著鬍鬚,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思:「老夫倒是有個疑惑,後世我華夏究竟是何等光景,竟能被這區區帶英國前來掠奪財富?」
「難道.......後來的朝代,都已經衰落到了這等地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一股莫名的憂慮籠罩在眾人心頭。
......
開元時空,興慶宮。
李隆基同樣被這強盜邏輯氣得心口發堵,殿內群臣更是吵嚷成一團,紛紛痛罵那帶英國不知廉恥。
「諸位同僚,因何而動怒也?」
就在這時,張九齡輕笑著開口,面向眾人不疾不徐地安撫道。
待眾人安靜下來,他才笑著說道:「老夫曾讀過貞觀年間玄奘法師所著的《大唐西域記》。法師曾言,西方之國,多不通禮儀,唯財是舉,重賄輕義。當時只覺是域外奇聞,如今得見天幕,方知法師所言不虛。」
李隆基聞言後,倍感好奇地問道:「哦?這群蠻夷國度在我大唐這會兒,便是這般德行了?」
「正是。」張九齡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與他平日溫文形象不符的冷冽表情。
「哼!」
李隆基冷哼一聲,「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時過境遷之下,這群蠻夷竟是沒有丁點長進,還是這般不通人性啊!」
張九齡對自家陛下的話深表贊同,緊接著他做出來一副與往常形象截然不同的動作,只見他舔了舔嘴唇,冷聲說道:
「不過陛下,我華夏自古以來,便愛好和平,崇尚禮儀。」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道:
「也一向喜歡......征討不教不義之國!」
話音落下,興慶宮內一時陷入默然。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他們呆呆地看著張九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右相大人那句「何必動怒」是什麼意思。
高!實在是高!
難怪人家能當宰相,這腦子就是好用啊。
我若是用你的邏輯來打敗你,不,是直接用你的邏輯來滅了你!
怎麼,什麼叫我身為大國居然如此殘忍?懂不懂什麼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宰相大人所言妙啊!」
「張相公真是高見!」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殿內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李隆基更是龍顏大悅,臉上隨即展現出了自天幕解說開元以來,最為暢快的神采。
他捻著鬍鬚,心中痛快之餘,又不禁感到一絲可惜。
這天幕談及帶英國數次了,卻始終沒講明那地方究竟在何處。
真是可惜!
玄奘法師若是還在世就好了,正好可以派他去一下,帶著我大唐的誠意前去。
收起雜念後,李隆基嘴角冷笑,目光重新投向天幕後,說道:
「那什麼帶英的蠻夷國,最好祈禱天幕別告訴朕其祖宗如今身在何地!」
「不然,朕可要為後世華夏討回點利息,讓彼看看,我大唐寶劍是否鋒利!」
......
天幕上的畫面再次流動,旁白聲悠悠響起。
「顏真卿一生命運多舛。生前遭受了諸多的不公,就連其死法都充滿悲劇色彩。」
「可能連他自己都從沒想到過,自己生前的遭遇,竟然會在千百年後,又在他留下的墨寶上重演了一回!」
「《祭侄文稿》被後世稱為『天下第二行書』,至於那天下第一,自然是書聖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不過,說起這《蘭亭集序》,就不得不提另一位皇帝了。」
「據傳,唐太宗李世民酷愛書法,尤其痴迷於王羲之的字。於是他便從琅琊王氏手中討要到了《蘭亭集序》真跡,從此愛不釋手,日夜賞玩,最終將這幅墨寶帶進了自己的昭陵。」
「因此我們考慮到「天下第一行書」,如今正在唐昭陵中不見天光,而咱們這群做後人的,肯定不能挖開李二的墳,去瞅瞅《蘭亭集序》是不是真被陪葬了。」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篇《祭侄文稿》,亦可稱之為——天下第一行書!」
東晉時空
建康
「什麼?!」
王羲之正在家中與友人飲酒清談,看到天幕上的文字,當場就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王家可是天下第一門閥,子孫後代豈能因權勢而低頭?
皇帝向你索要,你就給了他?不是,我王家的氣節去哪了!
咱們琅琊王氏傳承的風骨去哪了!
我王家,可是『王與馬,共天下』,什麼時候怕過他皇帝!
他想看你就讓他看唄,看完之後就再要回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王羲之越想越氣,鬱悶地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夫這等傳世佳作,本該流芳百世,讓後人觀摩品鑑,如今卻被一個皇帝私藏於地下,永世不得見天日!」
他越說越悲憤,最終仰天長嘆。
「什麼千古一帝唐太宗,簡直就是個暴殄天物、附庸風雅的土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