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看著天幕上那滿紙血淚的文字,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陛下,既然已經知道了顏氏之悲源於安史之亂,便當時時警醒自身,切莫再重蹈天寶大禍,方為上策!」
「張相公所言極是,這個道理朕也自然省得,只是......」
李隆基臉上滿是難以言說的苦澀,「朕的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應該為顏家,或是為這些忠良做些什麼。」
聽到這話,張九齡心中稍感欣慰。
眼前的皇帝,似乎找回了幾分年輕時勵精圖治的影子。
他再次開口,引導著皇帝的思路:
「與其為那未有之事傷神,陛下何不將心思,放在那句『誰為荼毒』之上呢?」
是啊,《祭侄文稿》中來自顏真卿泣血的發問,到底是誰在荼毒天下呢?
到底是誰,將大唐推入了這深淵?
天幕沒有明說,後人似乎也沒給個定論。
那篇祭文里,顏真卿寫了,又好像沒全寫。
李隆基瞬間明白了過來:「相公是說......兵權?」
「是也!」張九齡先是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其實是自太宗朝起,便已遺留下來的老問題了。」
......
光幕那頭,貞觀年間的甘露殿裡。
李世民聽到了開元君臣的這番對話,不禁沒有為這冒犯之舉動怒,心中那股因顏氏悲劇而起的鬱結之氣,反而竟轉化為了一股昂揚的鬥志。
老九這番話說得不錯!
且看李唐開國以來的軍制兵權變化,從唐公私兵、羽林軍、金吾衛、禁軍......包括後來對四境重拳出擊的各路行軍總管所轄的大軍、亦或者是節度使們,這些之間的變化關係。
再觀從府兵制到彍騎,從南衙禁軍到北衙禁軍......
在這其中的變化,大唐的目光早已不局限於中原一隅,而是投向了更為廣闊的西域,以至中亞、西亞,甚至是極西之地。
可天子遠在長安,戰報往來動輒數月。
軍情急迫,自古便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
為了讓將帥們能便宜行事,他們的自決權便越來越大。
盛唐,盛唐,何以為盛?
其中之一,便是那空前巨大的版圖疆域。
可如此巨唐,該如何鎮守?
學前隋那樣,分封諸侯王與諸藩節度使?
哈!
那這般制度又與西漢的七國之亂,西晉的八王之亂,乃至隋末的天下分崩,又有何區別?
一個無解的循環,似乎就此形成:
唐越強盛,則疆域越廣。
疆域越廣,則將帥越遠。
將帥越遠,則自決權越大。
自決權越大,則......藩鎮坐大,強枝弱干。
到頭來,只要中央稍顯糜爛,內部稍有鬆懈,任何一個手握重兵、心懷叵測的節度使,都能輕易掀起滔天烽火。
所以後世才會說,沒有安祿山,也會有張祿山、王祿山。
「張九齡這個相公稱職啊,見識不凡!」
李世民毫不吝嗇自己的讚嘆。
誰說治天下,就沒有打天下有趣了?
他那顆年輕好勝的心,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挑戰隋末七十二路反王的歲月,烈火熊熊。
「朕這個當老祖宗的,也不能光等著看天幕的總結,來修補我貞觀的缺漏。」
李世民躍躍欲試道:
「朕既為爾祖,自當為傘,為爾等撐起一片萬里晴空!」
「這萬全之法,朕與我貞觀眾卿,也該為後世子孫謀劃出來才是!」
......
天幕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切換了。
不再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樓閣,而是一個充滿了現代氣息的會場。
旁白聲隨之響起。
「公元2004年,帶英考古界舉辦了一場論壇峰會。會上,有人提出了這樣一個尖銳的論題:」
「《帶英博物館中收藏的那些華夏文物,應不應該歸還於華夏呢?》」
話音剛落,天幕前的所有古人先是一愣,帶英?這是哪個國家?
博物館又是什麼東西?
很快,記憶力好的人便想起了此前天幕在說漢末三國故事時,曾提了句後世華夏,人人都在復興漢室,以至於西洋來的蠻夷,居然都在打著這個旗號入侵華夏。
貌似當時被當成案例的那個西洋蠻夷國度,就叫帶英!
此國為何物倒是想起來了,可歸還文物是什麼意思?
難道那帶英國搶了我華夏許多寶貝不成?
抱著這樣的疑惑,天幕前的觀眾們繼續看了下去。
「話題拋出之後,會場內頓時鴉默雀靜。」
「半晌之後,一位華裔女士站起來回應:『帶英國也許要將國內部搶掠而來的文物歸還給華夏。畢竟大家同屬於現代文明國家,不要把場面搞得太難看了,以至於顯得不文明。』」
「這名女士話落後,一名衣著考究的帶英紳士卻起身來,大聲反對:『我不同意!』」
「這名紳士的理由很簡單——雖然它們是華夏的文物,可它們在我帶英博物館收納,所以也屬於我們的文物,因此我們帶英有理由去保存它!」
「這名紳士繼續闡述他的觀點:」
「文物作為歷史的見證者,它所包含的最大價值,就是記錄了當時時期的史實,承載了一個時代最真實的記憶。
因此,我們當年將華夏文物帶離故土、送入帶英國的那一剎那,這些文物就與我們帶英這片土地,產生了最為奇妙的聯繫。
所以這些文物不僅是華夏歷史的見證,同時也是我們帶英輝煌來時路的歷史見證者!
它們誕生於華夏舊社會,卻是日不落帝國的榮耀!
此時的帶英博物館中收納的華夏文物,已不再單純屬於華夏了,因為它們也是我帶英的國寶!因此,俺帶英有理由去保存、收藏它們!」
「呃.....這段話怎麼說呢,上上下下充斥了人們對帶英的固有印象味道:太不要臉了!」
「若是說不要臉也能分境界的話,帶英肯定是其中的巔峰王者。」
「這名紳士前半段話,儘管說得有幾分道理——例如什麼文物乃是歷史的見證者,是歷史的沉澱,才賦予了文物本不存在的特殊價值。」
「但他接下來的後半段話,可就......」
「???」
秦朝,咸陽宮。
嬴政在腦海里飛速轉動著,試圖理解這個「帶英」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他終於回想起這是個什麼國家之後,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強詞奪理!」
「如此強盜理論居然出自一個國家的『紳士』?如此國家也配稱作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