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第一層,走道上布滿了全副武裝,氣勢不凡的保鏢,光看站姿便能瞧得出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在普通人的行列中,戰力值必然是頂尖的存在。
他們分布在兩側,嚴守著入口,任何人等進出都需要經過嚴密的檢查。
除了秦雲之外……
而更讓秦雲尤為震驚的是,每當自己經過一個人身前,那人便會微微點頭,尊稱一聲——掌門。
嘶……
這待遇怎麼有種夢回港片古惑仔的既視感。
自己啥也沒幹成了幫派老大了?
也就是如今的年代不興這些,這要是換做早幾十年前那混亂的時候,自己不成了某省黑暗世界的龍頭人物,一手攪動地下風雲,驚艷八方?
秦雲保持著平靜,一路跟隨著的老甲最終停在了一處標有「vip」的貴賓會議室內。
推開門。
裡邊飄來了濃濃的雪茄菸味。
印入眼帘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一身貼身西裝,手裡端著紅酒杯,單手插著褲腰帶,面朝落地窗,目光落在遊輪外那寂靜的江面。
窗外風景迷人而寂寥,霓虹燈所照耀的城市燈紅酒綠,充滿現代氣息。
而站在那的中年男人,則是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滄桑感,仿佛他的肩膀上壓著無數無形的擔子。
「堂主,掌門來了。」
聽到聲音,中年男人緩緩回過頭,朝著秦雲看了過來。
第一眼,男人的雙眸是深邃的,似原始森林中荊棘環繞的沼澤,令無數人避不可及,不敢冒犯。
但第二眼……
秦雲從他眼中看到了疲倦,看到了一種藏於疲倦下的熾熱。
還不等他回過神,身後房門緊緊關上,老甲三人走了進來。
迎面,那中年男人更是快步來到秦雲跟前,停在三米之外的距離,放下酒杯,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震刀幫七堂堂主,寧武,拜見掌門。」
又行大禮。
不是,你們一天天不累嗎?
秦雲上前把對方扶了起來,客氣道:「不用行此大禮,不用這麼講究,這都什麼年代了。」
多尷尬啊。
寧武笑了笑:「應該的,掌門,幫里的規矩,該遵守的還是得遵守,我們和大小姐等了那麼多年,這些禮數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聽到這話,秦雲微微一怔,猶豫片刻後說道:「要不我打個電話,讓萬千媚來滬城。」
「別……」寧武連忙拒絕,神情慌張:「掌門,暫時先別了吧!要是大小姐知道我們這幫人私底下還聚著,肯定會生氣的。」
提到這個,秦雲倒是好奇起來:「所以,震刀幫都解散了,你們怎麼還戀戀不捨的?」
這是一個必須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而當話題落在這一點時,寧武的臉上出現了些許凝重。
「掌門,您來。」
寧武轉過身,領著秦雲往會議室一面牆壁走去。
當他看向牆壁上,赫然發現,牆壁上掛著一面又一面的錦旗。
【大義凌天。】
【行俠仗義。】
【除暴安寧!】
【斬貪制惡!】
【替天行道!】
尤其是那替天行道四個字,雖普普通通,但隔著旗幟卻給人心靈一記重擊。
這不禁讓秦雲想到了某個名著中的梁山泊起義。
當這世道太多太多不公時,自有八方好漢俠氣縱橫,揭竿而起,與這世道擺擂台!
「這些,就是為何我們這些人不願解散的原因。」
寧武的語氣忽而深沉起來:「掌門,震刀幫建立之初,是大小姐為了追隨老掌門而創立的江湖門派。」
「確實,當初第一批的強者們,是衝著在古武界建立門派,站穩腳跟,擁有一席之地去的。」
「可當老掌門離開之後,強者四散,餘下的一批人,不是武者,不過是些胸中有豪氣,心懷正義,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大小姐說,既然古武界混不下去,那就去走這世俗的江湖,當一群俠客。」
「於是這十幾年來,震刀幫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說著,寧武頓了頓,手指著一面旗幟,說道:「這是一位撿垃圾的老人送的,他孫子在大學時被一名富二代活活打斷了雙腿,扔進大海里,老人接到通知看到孫子的屍體後,去學校討公道,被保安掐著脖子扔出了校園。」
「他去執法局求公道,可富二代卻請了個國內知名大律師做辯護,幾番庭審下來都得不到一個結果,老人事後甚至被富二代找一群混混打進了醫院。」
「最後,是我們震刀幫出手,抓了富二代的狗腿子,潛伏校園調取監控,鎖定證據鏈,提供了口供,請了大律師,讓兇手繩之以法!」
說完,他再次指向另一面旗幟。
「這面旗幟是個女孩送的,她被醉酒鬧事的混混頭子辱了清白,唯一的家也被燒成了灰燼。」
「我們的人,打斷了那傢伙的雙腿,斷了他的根。」
他不斷介紹,不斷地指,介紹著每一面旗幟的來歷。
「那是個孤兒院的院長送,當地的資本為了強拆擄走了不少孩子……」
「那是個窮困潦倒的學生送的,他的大學錄取資格被富二代冒名頂替……」
「……」
說著說著,此間的氛圍在不經意間沉重了許多。
說到最後,寧武的嗓子也幹了許多。
他眼眶也不知不覺濕潤了些許。
他擦了擦眼角,長嘆了一口氣:「震刀幫的存在,在大小姐不知道的時間裡,其實早就成了這個國家一些人心中的信仰,是救命稻草,是寒夜裡那一抹救人驅寒的火光。」
「每時每刻,在人不知道的角落,有許多人神憤恨的慘事發生,有太多太多人,告天告地告奶奶,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公道。」
「震刀幫存在的意義,也早已不是為了等待老掌門歸來,重入古武界。」
「它的意義,很簡單。」
秦雲攥緊拳頭,某個瞬間,他內心深處那柔軟的某處被深深地觸動了。
出身農村的他,一路走來也並不是真的一帆風順。
李二狗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不好好讀書?
秦雲當時說:因為讀不進去。
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想賺錢!
賺很多很多錢。
因為,在一次家長會上,拄著拐杖來學校的父親秦峰,曾被班裡一個有錢人家的同學指著鼻子罵……
窮鬼……
瘸子……
社會底層的垃圾……
那是他還在上初中的時候。
秦雲上去抽了那傢伙一耳光,最後被校長拽到全校面前當面向對方認錯,還被那小子當眾連抽了好幾耳光。
是啊……
公道……
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公道的。
秦雲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情緒,看著寧武。
他問。
「什麼意義?」
寧武雙手背在身後,回答。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我是個讀書人,可我卻覺得,當個俠客,手裡握著刀,才能做好事!」
「在法律的界限內,集星星之火,行燎原之勢,用震刀幫的方式,守這世間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