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跑車在路上疾馳,一連闖了三個紅燈。
導航上,距離婚姻登記處只剩十幾分鐘。
謝則衍盯著不斷縮短的路線,眼底一片猩紅。
「再快點!」
他聲音啞得厲害,語氣不容置疑。
孫朝陽緊握著方向盤,後背繃緊,全身冷汗。
他現在很後悔。
他不該聽石頭的話,跑來警局門口等謝則衍,解釋自己並不知情。
當時就該聽他爸的話,立刻回家。
現在好了。
超速,闖紅燈,搞不好還要被謝則衍拖去和裴驍搶人。
他這駕照,還有以後在華人區的瀟灑日子,多半都泡湯了。
孫朝陽一臉委屈。
「謝總,真不能再快了,再快我駕照就沒了。」
「這事結束,我送你一輛新車,款式隨你挑。」
謝則衍眼睛始終沒離開導航。
孫朝陽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他腳下的油門又往下踩了幾分,聲音都興奮起來。
「謝總,什麼可以嗎?我一直想有輛黃色的911……」
他說得興奮,扭頭去看謝則衍,完全沒留意到對面車道,一輛貨車正迎面駛來。
謝則衍最先察覺,瞳孔驟然一縮。
「剎車!」
孫朝陽猛地回神,一腳踩下去。
踏板軟綿綿陷到底。
車非但沒減速,反而還往前沖。
他不信邪,又狠狠踩了一腳。
還是沒有反應。
孫朝陽臉一下白了。
「謝總,剎車失靈了!」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媽的,石頭給我找的什麼破車!」
貨車越來越近,喇叭長鳴。
孫朝陽手一抖,方向盤跟著偏了一下。
謝則衍猛地探身過去,一手扣住方向盤,強行往右打。
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跑車車頭貼著貨車擦過去,後視鏡瞬間被撞飛。
下一瞬,車身狠狠撞上路邊護欄。
車身被撞得騰空翻起,連翻兩圈。
玻璃碎裂。
金屬變形。
安全氣囊瞬間炸開。
整輛車貼著地面甩出去十幾米。
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里,終於停了下來。
車廂內一片死寂。
汽油味瀰漫開來。
謝則衍倒掛在安全帶上,額角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淌下來,落進眼睛裡。
視線一片猩紅。
他咬牙晃了下腦袋,強壓住眩暈,抬手摸向安全帶卡扣。
咔噠一聲。
安全帶鬆開。
頭撞上凹陷的車頂。
他悶哼一聲,撐著變形的車門,抬腿狠狠踹了兩下。
車門被踹開。
謝則衍從車裡滾了出來。
他扶著車身,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站住。
耳邊全是嗡鳴聲。
「謝總……救救我……」
孫朝陽微弱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謝則衍跌跌撞撞繞過去,抓住那扇擠壓變形的車門,一點點掰開,把人拖了出來。
孫朝陽被拖出車時,整個人已經抖成篩子。
謝則衍把他拖到離車幾米遠的地上,才鬆開手,脫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車底,破裂的油箱正一滴一滴往外滲著汽油,在地上洇開一小片。
謝則衍喘著氣,手還在身上摸索。
他動作一停。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輛還在漏油的車。
手機落在車裡。
手機殼裡,還有孟笙笙給他求的平安符。
她說過,一人一個,要時刻帶在身邊。
謝則衍撐著地,踉蹌著站起來。
孫朝陽一把去拽他。
「謝總!」
「你幹嘛?那車隨時會爆炸!」
謝則衍像沒聽見。
他甩開孫朝陽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車走回去。
「我手機里……有我太太給我求的平安符。」
他聲音很輕,幾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親手放進去的。」
「不能丟。」
謝則衍沖回車裡,從座位縫裡摸出那部手機。
抓在手裡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去摳手機殼。
那枚平安符,一直被墊在殼子和手機之間。
手機殼被掰開。
裡面,空空如也。
謝則衍怔住。
他捏著那個空殼,一動不動。
周圍的聲音像在一瞬間遠去。
下一秒,身後火光驟亮。
轟的一聲巨響。
熱浪裹著碎片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謝則衍重重摔在地上。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的手還在地上摸索,想去夠那部被甩遠的手機。
*
血紅的玫瑰花海里,裴驍推著孟笙笙走進禮堂。
時間太趕。
裴驍原本想用白色鈴蘭布置,可調動了全洛城的花店,也湊不齊那麼多鈴蘭。
最後還是洪天明拍板,讓人送來最多的紅玫瑰,鋪滿整座禮堂。
孟笙笙坐在輪椅上,抬眼看著眼前的花海,心口忽然一陣刺痛。
她皺了皺眉。
裴驍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怎麼了?」
孟笙笙搖了搖頭。
紅色的花海里,兩人跟著牧師的指引,念完誓詞。
交換戒指時,孟笙笙看向裴驍。
時間太倉促,她連戒指都沒來得及準備。
裴驍卻笑了笑,從褲兜里掏出戒指盒。
他取出一枚,單膝跪地,托起她的左手。
孟笙笙有些意外,小聲問:「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裴驍一邊替她戴上,一邊低聲道:「乾爹準備的。」
孟笙笙看向洪天明,朝他點頭笑了笑,算是道謝。
接著,她取出另一枚婚戒,給裴驍戴上。
禮成。
牧師示意裴驍可以親吻新娘。
禮堂里安靜了一瞬。
孟笙笙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裴驍抬眼看著她。
下一秒,他從另一邊褲兜里摸出一條珍珠項鍊,解開扣子,手繞到她身後,替她戴上。
孟笙笙怔了怔,小聲問:「這也是乾爹準備的?」
「不,」裴驍答,「這是我準備的。」
戴好項鍊,他托起孟笙笙的左手,低頭,親了親她手上的婚戒。
孟父孟母看著這一幕,不知怎麼就紅了眼眶。
洪天明在一旁別開臉,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了按眼角。
*
手術室的燈,已經亮了十幾個小時。
謝父謝母攙著謝老太太,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他們收到謝則衍車禍的消息後,第一時間趕來了洛杉磯。
護士進進出出。
鍾叔站在不遠處,一遍遍撥著孟笙笙的電話。
始終是關機。
謝母等得心煩,也拿出手機打了過去。
仍是關機。
她握著手機,眼眶通紅。
「孟笙笙到底怎麼回事?」
「阿衍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電話一直打不通,怎麼當人老婆的?」
「當初就不該……」
謝父皺眉看了她一眼。
「少說兩句。」
謝母胸口起伏,剛想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護士小跑進來。
「謝先生,謝夫人。」
「外頭有位自稱是謝太太的人,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