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孟笙笙輕輕嘖了一聲，眉頭皺起，看向謝則衍。
「江醫生查房，你跟著去幹嘛？」
她這話聲調明顯高了些，語氣里也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
謝則衍怔了一瞬。
原本已經想好的理由，也忽然堵在喉嚨里。
江敘抿著嘴，笑著看向他。
孟祁祁也仰著小臉，盯著謝則衍看。
謝則衍喉結微動，剛要開口，一隻小手忽然按上他的臉頰，還十分認真地拍了拍。
「媽媽問你話呢。」
謝則衍抬手摸了摸被她拍過的地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從小到大，挨過鞭子，挨過拳腳，還真沒挨過巴掌。
江敘也看呆了。
他家三代在謝家當家庭醫生，從小和謝則衍一塊長大，還真沒見過有人敢這麼對謝則衍。
江敘默默舉起病歷夾，擋住了自己的臉。
孟笙笙也怔了一下。
她低下頭，指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硬是把彎起的嘴角壓了下去。
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帶了怒意，伸手去抱孟祁祁。
「祁祁，你太不像話了，怎麼可以……摸謝叔叔的臉？」
話到一半，她到底沒敢說重。
她怕孟祁祁再冒出什麼驚人之語，先抬手捂住她的嘴，又順勢摟住孩子的腰，想把人從謝則衍懷裡抱下來。
謝則衍卻側身避開了。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小姑娘，聲音也軟了下來。
「叔叔想去看看祁祁外公，可以嗎？」
孟祁祁立刻用力點頭。
「可以呀。謝叔叔，我外公可厲害了，他最近坐在輪椅上，跑得比祁祁還快。」
說完，她還不忘探出身子看向孟笙笙。
「媽媽，快走吧，我們帶謝叔叔去看外公，讓外公外婆和哥哥也看看你老公。」
孟笙笙僵在原地。
一個孟祁祁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那房間裡還有孟芃芃。
謝則衍要是進去，看見芃芃那張臉，不是什麼都露餡了？
江敘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
「沒事，芃芃怕我。」
孟笙笙瞪圓眼看向他，用口型問：「你也知道？」
江敘眨了下眼，「我猜的。」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長成那樣，很難不知道吧。」
孟笙笙：「……」
毀滅吧。
不如現在就站到走廊中間大聲宣布，還有誰不知道孟芃芃和孟祁祁的親生爸爸是謝則衍？
謝則衍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過頭。
「還不走？」
江敘將病歷夾往腋下一夾，拍了拍孟笙笙的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看哥的。」
孟笙笙無語地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上，孟祁祁趴在謝則衍懷裡，還不忘和路過的人打招呼。
不過她比剛才收斂了些。
大概是來往的醫生護士都誇她今天漂亮，小姑娘被誇得有點害羞，只把臉往謝則衍肩上一埋，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還好這是謝氏的醫院，來往醫生護士大多認識謝則衍。
可偏偏還是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祁祁，這是你爸爸嗎？」
孟祁祁一下不樂意了。
「謝叔叔才不是我爸爸。」
她抱著謝則衍的脖子，認真糾正。
「我爸爸比謝叔叔高多了，我爸爸一隻手就能抱起我。」
謝則衍垂眼看她。
下一秒，他默默將原本雙手抱著的姿勢，換成了單手抱。
孟祁祁毫無察覺，還晃了晃小腿。
孟笙笙卻顧不上看這些。
她一路都在給孟母打電話，可孟母始終沒接。
最後，她只能低頭編輯消息。
【謝則衍來看爸了。】
快到病房門口時，江敘加快腳步，先一步走到門前。
他抬手重重敲了兩下門，故意拔高了聲音。
「江醫生來查房咯！」
門內果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孟笙笙走近，聽著裡面的聲響，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她沒等裡面開門，先一步按下門把手，推門進去。
「爸，媽，江醫生和謝則衍來看你們了。」
餘光里，一道藍色虛影竄進了衛生間。
「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孟笙笙終於鬆了口氣。
孟芃芃之前躲江敘，總喜歡往帘子後面鑽，被江敘偷襲過一次後，這次居然知道躲衛生間了。
不錯。
很懂事。
很省心。
不像其他小孩。
孟笙笙轉頭，看向謝則衍懷裡的孟祁祁。
孟祁祁正捂著嘴偷笑。
她湊到謝則衍耳邊，小聲說：「哥哥害怕江叔叔，他牙齒里有蟲子。」
謝則衍偏頭看了孟笙笙一眼。
孟笙笙扯了下唇，沒接話。
謝則衍又低頭看向孟祁祁，眼底的笑意不自覺柔和下來。
「那祁祁有沒有蟲牙？」
「當然沒有。」
孟祁祁立刻收回手，張大嘴，露出自己的牙齒給他看。
「我外婆說了，祁祁可以吃下火車。」
孟母尷尬地笑了笑。
「別聽孩子亂說，我那是說她滿嘴跑火車。」
說完，她忙招呼幾人。
「別站著了，快坐。」
她說著，起身想去倒水。
孟笙笙忙攔住她。
「媽，別忙了。」
說完，她看向孟祁祁，朝她招了招手。
「祁祁，來媽媽這兒，和謝叔叔說再見。謝叔叔還有事，不能一直陪你玩。」
謝則衍卻像沒聽見似的，抱著孟祁祁轉身坐到一旁沙發上。
「我不忙。」
他垂眼看著小姑娘。
「你忙你的，我陪祁祁。」
孟祁祁皺眉看向孟笙笙。
「媽媽，謝叔叔不走，你快去給他倒水，不能沒有禮貌。」
孟笙笙深吸了一口氣。
謝則衍唇角微微動了下，眼底那點笑意幾乎藏不住。
孟祁祁已經轉回頭，繼續問他。
「謝叔叔，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謝則衍問：「你猜。」
「開飛機的？」
「不是。」
「開火車的？」
「不是。」
「打怪獸的？」
「也不是。」
孟祁祁皺起眉。
「那你是幹什麼的？」
謝則衍被問得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說：「當老闆的。」
這話一落，沙發正對面的衛生間門忽然支開一條縫。
門縫裡，一隻黑亮的眼睛正偷偷盯著謝則衍。
那眼神，像獵人發現了獵物。
孟笙笙心裡一沉。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