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正在辦公室和幾名高管開會。
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
原本神色冷肅的男人垂眸掃了眼屏幕，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他抬了抬手，示意正在匯報的高管暫停，這才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孟祁祁嬌軟甜膩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謝叔叔，你在工作嗎？」
謝則衍唇邊浮起笑意，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
「怎麼了，祁祁？」
「祁祁想你了。」
孟祁祁趴在車座上，軟聲軟氣地告狀。
「媽媽要帶祁祁去看外公，可祁祁不想去。祁祁只想和謝叔叔在一起。」
謝則衍抬眼看向電腦桌面上的日曆。
已經五天了。
他五天沒有見到孩子，也沒有見到孟笙笙。
聽見女兒說想他，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眼底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壓下喉間的澀意，啞聲問：「那讓陳叔叔送你來找我，好不好？」
「好。」
孟祁祁在電話那頭甜甜地應了一聲。
掛斷電話，謝則衍抬眼看向對面的眾人。
「剩下的內容由王副總繼續主持，會議紀要發給我。」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
「我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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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謝則衍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徑直出了會議室。
為了引出蘇青宴背後的人，這五天，他一直忍著沒有去見孟笙笙。
每天下班後，他都會按計劃前往謝氏酒店，接上那名與孟笙笙身形相似的女演員。
有時兩人只在車裡待上一會兒，有時他會帶她去提前安排好的私房餐廳用餐。
他要讓藏在暗處的人相信，自己最近頻繁接觸的女人就是孟笙笙，而她如今正被他安排在謝氏酒店。
裴驍和孟笙笙約定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
他必須在她離開之前，抓住蘇青宴背後的幕後之人，再把當年的真相和這幾年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把她留下。
這五天裡，謝則衍一遍遍提醒自己，再忍一忍。
等事情結束，他就能去見她們。
可剛才聽見孟祁祁說想他，那點勉強維持了五天的克制，幾乎頃刻間便散了。
他想孩子。
也想孟笙笙。
明知道她就在雲璽天境，明知道只要開車過去，很快便能見到她，可他偏偏不能出現。
每一天，都被拉得格外漫長。
有時夜裡睡著，他還會夢見孟笙笙消失的那段日子。
夢裡，他依舊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她。
每次驚醒，那種無處落腳的恐慌都會久久不散。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憎恨過去的自己。
當初的他究竟有多盲目自大，才會認定孟笙笙永遠不會離開？
如今她還在眼前，他卻連去見她一面，都要一遍遍提醒自己克制。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實在承受不起第二次。
走進電梯後，謝則衍給安保部打了通電話，讓人調一輛沒有謝氏標誌的普通轎車到地下停車場。
上車後，他直接吩咐司機前往雲璽天境。
路上，謝則衍打開商場的軟體，開始挑選兒童玩具和女童公主裙。
他的女兒就該被金尊玉貴地養著。
裴驍怎麼能讓她連喜歡的玩偶都不能擁有二三百個？
另一邊，陳特助將孟笙笙送到療養院。
車門打開後，孟芃芃背著小書包下了車。
孟笙笙本想再哄孟祁祁一起進去，可小姑娘死死抱住車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媽媽，祁祁要去和謝叔叔約會。」
孟笙笙看著女兒，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替她關上車門。
誰讓祁祁也是謝則衍的親生女兒呢？
距離他們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父女兩人能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能見一次，便再見一次吧。
孟笙笙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孟芃芃，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芃芃想見謝叔叔嗎？」
孟芃芃立刻捂住嘴，用力搖頭。
孟笙笙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可是謝叔叔下棋、打牌都很厲害。他教你的話，說不定你就能贏陳叔叔了。」
「真的？」
孟芃芃眼睛一亮。
可一想到謝叔叔會拔小孩的牙，他又警惕地捂緊嘴巴，搖了搖頭。
孟笙笙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輕聲安慰。
「下次媽媽陪你一起去。」
「有媽媽在，謝叔叔不敢拔你的牙。」
孟芃芃這才慢慢鬆開捂著嘴巴的手，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他其實並不怎麼討厭謝則衍。
陳特助每天都在他面前說，謝叔叔的生意做得有多大、人有多厲害。他聽得多了，心裡也偷偷生出了幾分崇拜。
他只是害怕謝叔叔會拔掉他的牙。
所以這些天，他每天都老老實實早晚刷牙，連最喜歡的甜食也少吃了許多。
等哪天牙齒徹底好了，他就可以和妹妹一起去見謝叔叔了。
晚上，孟笙笙和孟母帶著孟芃芃回到雲璽天境後，便去了盛聿川家接孟祁祁。
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按門鈴，房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盛聿川靠在門邊，一臉生無可戀。
孟笙笙朝裡面探了一眼，卻沒看到孟祁祁。
「聿川哥，祁祁呢？」
盛聿川朝屋內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和你前夫在裡面跳舞呢。」
孟笙笙扯了扯唇角，跟著他走進屋。
客廳里正放著動畫片《冰雪奇緣》的主題曲。
孟祁祁穿著新買的艾莎公主裙，牽著謝則衍的手，在客廳里開心地轉著圈。
她一邊跳，一邊含糊不清地唱著：
「Let it go，let it go……」
謝則衍耐心地配合著她的舞步，時而跟著她邁步，時而牽著她轉上一圈。
孟笙笙站在不遠處，看著父女兩人的互動，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
眼前的畫面，也讓她想起了大一那年的迎新舞會。
她從小肢體就不太協調。
幼兒園參加集體舞時，還被同學嘲笑動作像鴨子。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主動跳過舞。
迎新舞會那晚，同寢室的女生陸續被人邀請進舞池，只有她始終端坐在位置上，不敢動。
並不是沒人邀請她。
她只是害怕自己不會跳，踩到別人，也怕動作太過僵硬，再一次遭人嘲笑。
後來，她實在坐得無聊，便提前離開禮堂，獨自去了京大的湖邊散步。
她在那裡遇見了謝則衍。
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謝則衍問她：「怎麼不去舞會？」
孟笙笙搖了搖頭，「我不會跳舞。」
謝則衍卻說不信。
他站在路燈下，朝她伸出手。
「試試？」
孟笙笙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竟真的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兩人在湖邊的路燈下跳起舞。
謝則衍跳得很好，孟笙笙卻總是踩到他的腳。
她越是緊張，動作便越僵硬，視線也始終落在兩人的腳上。
最後，謝則衍停了下來。
「要不，你直接踩到我腳上？」
孟笙笙以為他是在嘲笑自己，眼眶當即紅了。
謝則衍卻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你一直低頭盯著自己的腳，怎麼可能跳得好？」
他重新朝她伸出手。
「別看了，把腳步交給我。」
最後，孟笙笙脫掉鞋，踩在謝則衍的腳背上。
他扶著她的腰，帶著她在路燈下一步步旋轉，完成了整首舞曲。
那天，孟笙笙第一次感受到跳舞帶來的悸動。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
那晚讓她心動的，從來不是舞蹈。
音樂漸漸停了下來。
孟祁祁一轉頭看見孟笙笙，立刻鬆開謝則衍的手，朝她跑了過來。
「媽媽！」
她一頭撲進孟笙笙懷裡，仰起小臉，興奮地道：
「謝叔叔跳舞跳得真棒，你也和他跳一個吧。」
孟笙笙還沒來得及拒絕，謝則衍已經朝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