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宴把蘇思言送回房間後,便立刻回了臥室。
房門一關,她就撥通了嚴磊的電話。
嚴磊正坐在街邊一家燒烤攤里喝酒。
這段時間,他每天起早貪黑地盯著謝則衍,好不容易查到一點眉目,結果酒店裡的女人竟然不是孟笙笙,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
早知道謝則衍醒來後這麼麻煩,當初給那輛車動手腳時,他就該再裝一枚炸彈,讓謝則衍徹底死在那場車禍里。
電話響起,嚴磊按下接聽。
聽見那頭嘈雜的人聲,蘇青宴立刻皺起眉。
「你在哪兒?」
「吃燒烤。」
「你還有心情吃燒烤?」蘇青宴心裡的火瞬間冒了上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個死人?還敢往這種人多的地方鑽?」
「我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現在吃點東西怎麼了?」
嚴磊的語氣也沖了起來。
他現在做的這些,不都是為了他們母子能過上好日子嗎?
他們兩人去謝氏酒店吃香的喝辣的,他在路邊吃頓燒烤,還倒成了罪過。
蘇青宴聽出他語氣里的不滿,頓了頓,還是先軟了下來。
「我也是擔心你被謝則衍的人發現。」
她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你說,他該不會已經發現我們了吧?」
嚴磊仰頭喝了口啤酒。
「不可能吧。」
「那他為什麼要在酒店安排一個女人假扮孟笙笙?」
「還能為什麼?」嚴磊嘖了一聲,「當然是想把上次綁架孟笙笙的人釣出來。」
「你又不是不知道謝則衍,他最擅長的就是引蛇出洞。」
他說著,又咬了一口手裡的肉串。
「他捨不得拿孟笙笙做餌,自然只能找個人假扮她。」
蘇青宴抿緊了唇。
「可我總感覺,他是衝著我們來的。」
「衝著你?」嚴磊聽得直翻白眼,「你人就住在謝家。他要是真猜到背後的人是你和我,早就把你控制起來了,還能讓你每天在外面走?」
蘇青宴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心裡的不安卻沒有因此消散。
「行了,媳婦,別再猜謝則衍現在想什麼了。」
嚴磊把竹籤扔進桌上的空盤裡。
「咱們既然已經識破了他的詭計,就該趁著他的注意力還在酒店那邊,儘快把孟笙笙找出來。」
「找到她和那兩個孩子,就一起除掉。」
「要不……算了吧。」
嚴磊手上的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謝則衍已經開始設局了。」蘇青宴握緊手機,「他現在還沒查到我們,可再繼續下去,誰知道會不會落進他的圈套?」
「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帶著小言離開京市。我們一家三口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一家三口?」
嚴磊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謝家會讓你把蘇思言帶走?」
「你現在突然帶著孩子逃走,不就是明擺著告訴謝則衍,你心裡有鬼嗎?到時候別說帶走小言,恐怕你連京市都出不了。」
「可繼續下去,我們一樣可能會被他發現。」
「那也得繼續。」
嚴磊的語氣沉了下來。
「蘇青宴,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這幾年做過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能回頭的?」
「你現在收手,謝則衍就會放過你?你捨得放棄我拿命替你換來的謝太太位置?」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退一萬步說,你真願意跟我回去,重新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天天被人追債的日子?」
「以前,我們好歹還有謝則衍的接濟……」
嚴磊知道自己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語氣緩和下來。
「媳婦,現在離開,以後你就得出去打工賺錢。小言也只能去一所普通學校,沒準我們倆連他以後讀大學的學費都湊不出來。」
「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出門有人接送,想學什麼,立刻就有人替他安排。」
蘇青宴閉上眼睛。
現在的生活確實讓她處處覺得憋屈,可她和小言也實實在在過上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富足生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要她再回去過曾經那種捉襟見肘的苦日子,她不願意,也不甘心。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睛。
「孟笙笙到底會藏在哪裡?」
謝則衍可以為了設局,暫時不出現在孟笙笙面前,卻絕不可能真的放任她獨自在外。
他一定會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孟笙笙身邊,替他盯著她,也替他照顧那兩個孩子。
更何況,謝則衍如今失了憶,疑心只會比從前更重。
這種時候,他不會隨便派一個人過去。
他只會用自己最信任的人。
蘇青宴眯了眯眼,腦海里忽然浮出一個名字。
「你最近跟著謝則衍,看見陳特助了嗎?」
「陳特助?」
嚴磊摸著下巴想了想。
「他身邊最近就跟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司機,沒見過你說的陳特助。」
蘇青宴眼睛微微一亮。
「從明天開始,別再跟著謝則衍。」
「去盯陳特助。」
……
謝氏酒店地下停車場。
女人坐進車裡,抬手摘下口罩。
「謝總,我們今天去哪兒?」
她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挽住謝則衍的手臂。
謝則衍側身避開,眉頭隨即蹙了起來。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化妝嗎?」
女人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臉,故作嬌羞地笑了笑。
「想著要來見你,所以……」
謝則衍不耐煩地冷嗤一聲。
「你是來演戲的,別入戲太深。」
說完,他拿出手機,垂眸處理消息。
「坐兩個小時,再上樓。」
女人碰了一鼻子灰,臉也黑了下來。她撇了撇嘴,拿出手機刷起短視頻。
聲音剛響起來,謝則衍便屈指敲了敲座椅扶手。
女人斜眼睨了他一下,到底還是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兩個小時後,女人重新戴好口罩下了車。
謝則衍則讓馬叔送自己回了謝氏大樓。
夜色漸深。
他躺在休息室的大床上,睜眼盯著天花板,許久都沒有動。
自從上次見面後,孟笙笙再也沒有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有時他故意拖延送孟祁祁回去的時間,孟笙笙也沒有親自上門,只是一遍遍給陳特助打電話,催他把孩子送回去。
她甚至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謝則衍明白,她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她還是選擇了裴驍。
可他不甘心。
老天爺已經給了他的狂妄和自大足夠慘痛的教訓。
讓他失去孟笙笙,讓他徹底忘記了她,也讓他錯過了兩個孩子的出生和成長。
如今好不容易又把孟笙笙送回他身邊,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離開?
更何況,這一次,她還要帶著他的孩子一起走。
他原本想在孟笙笙離開前,先抓住蘇青宴和嚴磊,把當年的離婚真相徹底揭開。
他要讓她知道,他沒有背叛她,當初娶蘇青宴也不過是為了保護她的權宜之計。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所有真相擺到她面前,再利用那場車禍和失憶,讓她心疼他,讓她愧疚,讓她再也無法毫無負擔地轉身離開。
等她的態度稍微軟化,他再一點點露出記憶恢復的痕跡。
到那時,即便她發現他一直有所隱瞞,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卑鄙也好,無恥也罷。
只要能把她留下,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可蘇青宴和嚴磊那兩個人,卻遲遲沒有動靜。
距離孟笙笙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
謝則衍最擔心的是,直到她帶著孩子離開京市,那兩個人也沒有現身。
到時候,即便他再抓住他們、揭開真相,也失去了利用這份愧疚把孟笙笙留下的機會。
一向運籌帷幄、自信十足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