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點下去。
她怕裡面會出現自己無法承受的畫面。
謝則衍坐在她身旁,抬手將人攬進懷裡。
「別怕,我在你身邊。」
孟笙笙抬眸看了他一眼,緊緊咬住唇,終於點開視頻。
鏡頭正對著兩個孩子。
孟芃芃和孟祁祁被人從身後死死按在塑料座椅上,顯然已經受到了驚嚇。尤其是孟祁祁,眼眶裡蓄滿淚水,可憐巴巴地望著鏡頭。
好在從畫面上看,兩人身上並沒有明顯外傷,衣服也沒有破損。
看樣子,他們已經不在車內。
視頻外響起一道經過處理的聲音,聽不出男女。
「讓謝則衍和你一起來城郊的廢棄體育館。」
「聽清楚,只能你們兩個人。要是讓我發現還有其他人,就等著給孩子收屍吧。」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孟笙笙仍死死盯著屏幕里的兩個孩子。
她將畫面放大,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生怕漏掉任何傷痕。
謝則衍盯著她手指的操作,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孟芃芃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驟然停住。
那張小臉與他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就連皺著眉、強忍著害怕的神情,都像是從他臉上刻下來的。
遲來的震動與狂喜還沒來得及湧上來,便被孩子此刻的處境狠狠壓成了鈍痛。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兒子的模樣。
三年裡,他錯過了孩子第一次睜眼,第一次叫人,第一次學會走路,也錯過了兩個孩子一點點長成如今模樣的每一個瞬間。
可現在,他甚至來不及為這張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臉感到高興。
隔著冰冷的屏幕,那些遲來的遺憾與悔恨反而變得越來越深。
也是直到這一刻,他才如此直觀地意識到,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謝則衍偏頭看向孟笙笙。
她一心只顧著檢查孩子有沒有受傷,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難怪她一直阻止他們父子見面。
只要孟芃芃出現在他面前,所有謊言都會不攻自破。
謝則衍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孟笙笙察覺到那股力道,慢慢抬起頭。
見他的目光仍落在手機屏幕上,她心口猛地一沉。
他看出來了。
她抿緊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謝則衍,其實……」
謝則衍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打斷了她。
「等救出孩子以後再說。」
孟笙笙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謝則衍鬆開手,替她重新理好防彈背心的肩帶,又用力按了按兩側的粘扣,確認不會影響她行動,才平靜開口。
「一會兒先給對方打電話,就說你暫時聯繫不上我,或者我還在趕來的路上。」
「儘量拖延時間,再要求他們讓你和孩子通話,確認孩子現在是否安全。」
孟笙笙點頭。
謝則衍抬眼看向前座。
「陳默,給阿川打電話,把地址告訴他。」
「馬叔,再調一輛車過來。一會兒我開這輛車帶笙笙過去,你們和阿川匯合以後,再趕來接應。」
*
十幾分鐘前,剛剛駛離城區的邁巴赫內。
蘇青宴盯著前座的嚴磊,心裡漸漸生出悔意。
剛才她確實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直到車子慢慢駛離城區,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根本不該帶著小言一起跟過來。
一旦謝則衍查到這輛車,她便再也擺脫不了嫌疑。
她不想陪著嚴磊做見不得光的亡命徒,更不願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謝太太身份。
嚴磊可以一輩子躲在陰溝里,她不行。
她已經穿過最昂貴的禮服,住進謝家老宅,也被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叫過少夫人。
她絕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那種任人輕視的日子。
蘇青宴一遍遍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脫身,連身旁的蘇思言叫了她幾次都沒有聽見。
最後還是孟祁祁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腿。
「壞阿姨,大哥哥在叫你。」
蘇青宴被她嚇了一跳。
聽見那句「壞阿姨」,她臉上的溫柔瞬間褪盡,連帶著看向蘇思言的眼神都變得陰冷。
「又怎麼了?」
蘇思言被她嚇得縮了縮肩膀,小聲道:「媽媽,我想喝水。」
蘇青宴低頭掃了一眼車座旁邊。
今早出發時,蘇思言因為發燒一直喊渴,車上準備的礦泉水早就被他喝光了。
「小言,再忍一忍,到了地方媽媽再給你拿。」
小樊聽見后座的對話,從後視鏡里看了蘇思言一眼。
蘇思言此刻臉頰緋紅,嘴唇卻白得嚇人,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少夫人,小言臉色不太對。」小樊皺了皺眉,「要不我先靠邊停車,從後備箱拿兩瓶水給他喝?」
話音剛落,嚴磊手裡的匕首便再次抵上她的脖頸。
「死丫頭,別想耍花樣。」
小樊有些無語。
「大哥,小言可是你親兒子。」
嚴磊回頭看了一眼蘇思言,語氣里沒有半點擔心。
「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苦都忍不了?」
「我兒子以後可是要做謝氏總裁的人。」
蘇青宴這才轉頭看向蘇思言。
見孩子神情確實不對,她剛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額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鍾叔。
嚴磊眯起眼。
「誰?」
蘇青宴翻了個白眼。
「謝家那老不死的。」
她按下接聽鍵,對面的聲音還沒響起,臉上已經重新掛起溫柔。
「鍾叔,怎麼了?」
「少夫人,老夫人讓我問您,什麼時候回來?」
蘇青宴看了眼前座的嚴磊,心裡很快有了主意。
她故意遲疑了一下。
「我……我和小言還在醫院呢。」
「老夫人讓我轉告您一聲,少爺現在正拿著離婚協議到處找您。」
蘇青宴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鍾叔仍舊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少爺說,今天這份離婚協議必須簽完。明天,他還要和孟小姐簽謝氏股份轉讓協議。」
蘇青宴喉嚨艱難地動了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費盡心思才得到的身份,謝則衍說收回便能立刻收回。
甚至連離婚協議都還沒有正式簽下,他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把股份送到孟笙笙手裡,好向她表衷心。
見她始終沒有回應,鍾叔的稱呼也跟著變了。
「蘇小姐,您要是再不想辦法,我們謝家可真要換個少夫人了。」
蘇青宴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知道了。」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
再抬起頭時,眼裡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謝則衍和謝老太太都在逼她去死。
可她偏要活。
她不僅要活,還要成為謝則衍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能信任的人。
「謝則衍要和我離婚。」
她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他還要把謝氏的股份全都給孟笙笙。」
嚴磊眯起眼,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想怎麼辦?」
蘇青宴低頭看向被挾在自己左右兩邊的孟芃芃和孟祁祁,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那就趁著我現在還是謝太太,送他們一家四口去陰曹地府團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