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替蘇思言量完體溫，將電子體溫計遞給孟笙笙。
「38.7。」
孟笙笙看了眼蘇思言。
孩子臉燒得通紅，眼皮沉得幾乎睜不開，靠在蘇青宴懷裡半天沒動一下。
她抬頭看向嚴磊。
「他現在不只是溫度高，精神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對。光靠退燒藥恐怕不行，最好馬上送醫院。」
嚴磊臉色一變，立刻看向蘇青宴。
「你不是說沒那麼嚴重嗎？」
蘇青宴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信她不信我？」
她將蘇思言往懷裡摟緊了些。
「小言是我一手帶大的，他什麼情況我能不知道？」
說完，又冷冷看向孟笙笙。
「你還真信她的話？她現在巴不得把我支出去。」
「說不定謝則衍就在外面守著，等我和小言一出去，就把我們母子扣下。」
嚴磊沒有接話，只朝小樊抬了抬下巴。
「車鑰匙給她。」
小樊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遞到蘇青宴面前。
嚴磊看著她。
「他老婆孩子都在我手上。他敢碰你們，我就讓孟笙笙和兩個孩子陪葬。」
蘇青宴盯著眼前的鑰匙，手指下意識動了一下。
可剛伸出去一點，又慢慢收了回來。
她不能現在離開。
一旦她帶著蘇思言從這離開，事後再想把自己從這場綁架里摘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用。」
蘇青宴推開小樊的手，拿起水，又拆開退燒藥。
「小言，聽話，把藥吃了。」
她將藥餵進蘇思言嘴裡，又把水遞到他唇邊。
「多喝點水，睡一覺就好了。」
蘇思言費力吞下藥，喝了幾口水，便又無力地靠回她懷裡。
嚴磊站在一旁盯著蘇青宴，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孟笙笙張了張嘴。
她已經看出來蘇青宴為什麼不肯走。
她現在離開，那這綁架的嫌疑，她便沒那麼輕易脫身。
可視線落到身旁的兩個孩子身上，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蘇青宴已經被刺激得幾次失控。
她可以拿自己冒險，卻不能拿兩個孩子去賭。
嚴磊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他也漸漸明白了蘇青宴在顧忌什麼。
若現在帶著蘇思言單獨離開，她事後再想以受害者的身份從這場綁架里脫身，確實沒那麼容易。
而他同樣希望兒子和這件事徹底撇清關係，乾乾淨淨留在謝家。
嚴磊咬了咬後槽牙，沒再逼蘇青宴送孩子去醫院。
可再看向昏昏沉沉的蘇思言時，眼底的焦躁已經藏不住了。
不能再拖。
他現在只想讓謝則衍趕緊出現，儘快結束這一切。
嚴磊拿槍點了點孟笙笙的肩膀。
「給謝則衍打電話。」
「問他到哪兒了。」
頓了頓，又冷聲警告：
「敢亂說一句，我先殺你兒子。」
孟笙笙臉色一白。
「別，我不會亂說話。」
嚴磊從她身上翻出手機，撥通謝則衍的號碼，遞到她耳邊。
*
另一邊。
盛聿川已經換上謝則衍的衣服，坐在越野車駕駛位。
謝則衍坐在副駕。
手機連著老閆提前準備好的聲音程序，陳特助正在車外做最後檢查。
電話響起。
謝則衍掃了眼屏幕，抬眼看向盛聿川。
「你接。」
盛聿川按下接聽。
「笙笙？」
「謝則衍，你到哪兒了？」
盛聿川下意識看向身旁。
謝則衍沒出聲，只抬起手腕，指了指錶盤，又朝他比了個二。
盛聿川沒反應過來。
「兩個小時。」
謝則衍臉色瞬間黑了。
他抬手又比了個二，在後面又比了個零。
「兩個小時？」
電話那頭，孟笙笙明顯愣了一下。
之前她和嚴磊通話時，說謝則衍趕過來要一個小時。
她自己一路折騰到這裡，都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
怎麼可能還要兩個小時？
盛聿川知道自己說錯了，趕緊找補。
「眼花看錯了，二十分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嚴磊便將手機拿了回去。
孟笙笙垂下眼，手指輕輕蜷緊。
謝則衍不會在這種時候連時間都說錯。
電話那頭的人，不是他。
可那聲音，卻幾乎一模一樣。
嚴磊顯然沒在意這個細節。
聽見人二十分鐘後就到，緊繃的神色反而鬆了些。
「到了以後，把車停在黑色邁巴赫旁邊，從前面的缺口進來。」
「好。」
盛聿川沒敢再多說，立即掛斷電話。
他摸了摸鼻子，看向謝則衍。
「這麼多年沒見了，他發現不了。」
謝則衍冷冷瞥了他一眼，將調好頻道的對講機遞過去。
「聽我指揮。」
「別再亂說話。」
說完，他推門下車。
盛聿川隔著車窗沖他敬了個禮。
「兄弟，放心。」
謝則衍沒再理他，轉身坐上另一輛商務車，帶人繞向體育館另一側，按照提前確定好的路線靠近籃球館入口。
盛聿川一直等到時間差不多，才慢悠悠發動車子。
*
嚴磊始終站在高窗旁盯著外面。
沒多久，黑色越野車便出現在體育館圍牆外。
他立刻撥通電話。
「入口就在你右側，趕緊進來！」
電話那頭的男人卻不急。
「先讓我看到笙笙和孩子。」
嚴磊眉頭一皺。
「你進來，自然就能看到。」
「讓我先看到人，我再進來。」
嚴磊壓著火氣看向窗外。
車已經到了，人卻始終不肯露面。
蘇思言還在發燒，他根本沒心思和謝則衍繼續耗下去。
嚴磊轉頭看向小樊。
「給她解開。」
小樊走到孟笙笙身邊，替她解開纏在身上的麻繩。
嚴磊大步走過去，一把扣住孟笙笙的手臂，槍口抵在她腰側，押著她往高窗方向走。
「老實點。」
孟笙笙沒有反抗，餘光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兩個孩子。
蘇青宴已經站了起來。
她握著匕首，不聲不響地走到兩個孩子身旁。
孟笙笙眼神驟然一緊。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徹底確定。
蘇青宴從來沒打算放過她和孩子。
她側過臉，看了小樊一眼。
小樊顯然也注意到了。
兩人視線短暫碰了一下。
小樊不動聲色地往蘇青宴身邊挪了半步。
嚴磊押著孟笙笙走到高窗邊。
「抬頭看看。」
「人就在窗邊。」
窗外的越野車緩緩停下。
孟笙笙心口猛地一縮。
不行。
謝則衍不能出現。
他一現身，她和兩個孩子就會立刻被滅口。
她猛地掙紮起來。
「謝則衍！」
嚴磊手臂驟然收緊。
「老實點！」
孟笙笙徹底慌了，衝著電話大喊：
「別下車！」
嚴磊低聲罵了句，一把捂住孟笙笙的嘴。
蘇青宴聽到聲音立刻看向嚴磊，視線也從小樊身上掃過。
小樊腳步一頓，若無其事地跟著也看向嚴磊。
「別跟他耗了。」
蘇青宴目光死死盯著孟笙笙。
「先把她殺了。」
嚴磊猛地轉過頭。
「人還沒進來，你急什麼？」
蘇青宴冷冷道：「留著她，只會壞事！」
嚴磊盯著蘇青宴看了幾秒，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你這麼急著讓我殺她，是不是就等著事後把人命全算我頭上，再告訴謝則衍，你也是被我逼的？」
蘇青宴臉色微僵。
很快又壓下情緒。
「你胡說什麼？」
她放緩語氣。
「那女人從進來開始就在挑撥我們，你沒看出來？」
「她不死，等謝則衍來了，只會更麻煩。」
蘇青宴掃了眼身前的兩個孩子。
「再說，兩個孩子還在我們手裡，你還怕謝則衍不進來？」
嚴磊沒有說話。
眼底的懷疑卻越來越重。
而此時，籃球館入口外。
謝則衍已經帶人悄無聲息地摸到門邊。
隔著冰冷的鐵門，裡面的聲音清晰傳來。
聽到蘇青宴說要先殺了孟笙笙，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眼底猩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