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聿川撓了撓頭，剛想問謝則衍人要關到哪兒，孟笙笙已經牽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
「聿川哥，麻煩你把他們先交給警察，我們先送孩子去醫院。」
說完，她便快步跟上謝則衍。
小樊也追了兩步。
「太太，我想一起去。」
這幾年她一直照顧蘇思言，對他的感情早已不只是僱傭關係。那孩子在她心裡，就跟弟弟沒什麼兩樣。
孟笙笙回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幾人離開後，保鏢押著嚴磊和蘇青宴走了過來。
「盛總，這兩個人怎麼辦？」
嚴磊抬頭看向盛聿川。
「阿川，我是嚴哥。」
他剛想再套兩句近乎，盛聿川已經抬手打斷。
「別跟我攀關係。有事你跟老謝說去，我可不敢放了他要的人。」
說完，他朝旁邊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先送去我附近那套別墅，多安排幾個人看著。」
*
孟笙笙一行人就近找了家醫院。
剛進急診，護士便推來平車，將蘇思言從謝則衍懷裡接了過去。
孩子燒得滿臉通紅，整個人軟綿綿地躺著，眼睛也幾乎睜不開。
醫生只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發燒多久了？」
「大概一個半小時前量過一次，38.7度，之後吃了一顆退燒藥。」
孟笙笙快步跟在旁邊，又把剛才在車上從小樊那裡問到的情況一股腦說了出來。
「昨天半夜他已經發過一次燒，去醫院輸過液，回去以後又開始反覆。今天精神一直不好，後來越來越嗜睡。」
醫生腳步一頓，偏頭看她。
「反覆發熱，精神狀態又這麼差，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孟笙笙張了張嘴。
她想解釋，可此刻再說這些似乎也沒有意義了。
最後只低聲道：
「麻煩您，一定要救救他。」
孟祁祁一路小跑著跟在旁邊。
「醫生叔叔，救救大哥哥，他是好孩子。」
醫生看了眼面前神色焦急的母女倆，到底沒再追問，只皺著眉道：
「先檢查看看。」
說完，便跟著護士一起將蘇思言送進了急診區。
孟笙笙站在門口，視線還停在醫生離開的方向。
謝則衍走到她身邊，手臂自然地攬上她的肩。
「先別擔心他了，小樊留在這裡守著。」
他垂眸看向她紅腫的臉頰，眉心越皺越緊。
「我陪你去看看臉上的傷。」
孟笙笙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她越來越看不得小孩子遭罪。想到蘇思言燒成那樣還被卷進大人間的恩怨里，心裡更堵得慌。
身後，孟芃芃終於慢吞吞地跟了上來。
他一隻手悄悄捂著半邊屁股，每走兩步就忍不住抽一下氣。
走到孟笙笙身邊，他先扯了扯她的衣角。
「媽媽，這個哥哥雖然做了錯事，但剛才一直護著妹妹，還算是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孟笙笙低頭看他。
孟芃芃今天表現得有勇有謀，像個小男子漢。
還沒來得及誇他，視線便落到他一直捂著屁股的小手上。
她立刻蹲下。
「芃芃，你屁股怎麼了？」
聲音不算小。
孟芃芃臉一下漲紅，飛快偷瞄了謝則衍一眼。
他今天可是跟謝叔叔一樣的男子漢。
謝叔叔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救媽媽，他怎麼能讓謝叔叔知道，自己不過被壞人打了幾下屁股，就疼成這樣？
「媽媽，我沒事。」
他立刻把手放下來，努力站直。
孟笙笙根本不信，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褲子檢查。
「給媽媽看看。」
孟芃芃眼睛都快急紅了。
這麼多人呢！
他不要面子的嗎？
謝則衍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唇角終於忍不住揚了起來。
這小子，還挺要臉。
他伸手攔住孟笙笙。
「行了，我們男子漢之間的事，你就別管了。」
說完，俯身將孟芃芃抱了起來。
「先帶媽媽去看醫生，再看你。」
孟芃芃坐進他臂彎里，立刻乖巧點頭。
孟笙笙站起身，看著一大一小，腳步微微頓住。
明明才第一次見面，相處卻如此融洽。
謝則衍走了兩步，發現她沒跟上，又回過身，空著的那隻手直接牽住她。
「愣著幹什麼？」
孟笙笙回過神，牽起孟祁祁。
四個人一起往診療室走。
陳特助剛停好車進來，迎面便撞見這一幕，忍不住感嘆：
「真像幸福的一家人。」
小樊正守在急診區門口，聞言抱起手臂，冷冷瞥了他一眼。
「陳哥，什麼CP都磕，是沒有好下場的。」
陳特助扭頭。
「你不支持咱們老闆上位？」
小樊搖頭。
「理智告訴我，應該支持。」
她頓了頓。
「但良心告訴我，他不配。」
*
診療室里。
醫生正檢查孟笙笙臉上的傷。
手指剛碰到紅腫的位置，旁邊便傳來一聲不耐的輕嘖。
「輕點。」
醫生抬眼看了謝則衍一眼，沒說話。
換了耳鏡繼續檢查耳道。
探頭剛放進去。
「慢點。」
醫生動作一頓，又看了他一眼。
片刻後，他收回耳鏡，摘下手套。
謝則衍皺眉。
「這就完了？」
醫生終於忍不住。
「我看你傷得比她重。」
謝則衍：「……」
孟笙笙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這不礙事。你去問問小樊，蘇思言那邊怎麼樣了。」
謝則衍看了眼醫生，這才拿出手機走出去。
醫生繼續給孟笙笙檢查了一遍，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臨走前還是沒忍住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你老公還怪會疼人的。」
孟笙笙聽懂了話里的挖苦，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旁邊的孟祁祁卻不高興了。
「謝叔叔不是媽媽的老公。」
小姑娘一本正經地強調：
「媽媽說了，她的老公是我的爸爸。」
自從上次孟祁祁在醫院鬧著要謝則衍給媽媽當老公，孟笙笙回去後便特意糾正過她，說媽媽的老公只能是他們的爸爸，不能是其他人。
「祁祁。」
孟笙笙皺了下眉，示意她別再往下說。
這丫頭一貫嘴上沒個把門的，家裡什麼事都愛往外說。
醫生臉上的笑頓時有些尷尬。
「哈哈……不好意思啊，搞錯了。」
他低頭看著病歷，往門口退了兩步。
下一秒，後背撞上一個人。
醫生回過頭。
謝則衍正站在門口。
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眸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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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醫生抬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謝則衍，又看了看明顯僵住的孟笙笙，立刻識趣地側開身。
「我出去，你進來？」
謝則衍沒說話，徑直走進診療室。
醫生幾乎貼著門縫溜了出去。
房門合上。
孟笙笙看著謝則衍，不確定剛才孟祁祁的話，他到底聽見了多少。
如今他已經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世。
他們之間確實有太多事情該說清楚，可這些話，她不想讓兩個孩子聽見。
「謝則衍。」
她低頭看了眼身旁的芃芃和祁祁。
「我們之間的事，晚點再說。」
謝則衍眸色微動，半晌才緩緩點頭。
「行。」
他走過去，將孟祁祁抱進懷裡，在孟笙笙身旁坐下。
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
「急診那邊懷疑蘇思言因為反覆高燒，導致中樞神經系統感染，已經出現神經系統症狀。」
孟笙笙心裡一緊。
「這麼嚴重？」
「醫生還在進一步檢查。」
謝則衍輕嘆了口氣。
「我也通知了江敘，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頓了頓。
「醫生說送來得太晚，腦組織可能已經受到損傷。就算人救回來，也可能留下認知、記憶方面的後遺症。」
孟笙笙怔住。
「你的意思是……以後可能會變傻？」
「現在還不能確定。」
謝則衍聲音低了些。
「最壞的情況，可能很難恢復到正常水平。」
孟笙笙坐在病床上，半晌沒說話。
腦海里卻一遍遍掠過今天發生的事。
明明有好幾次，蘇思言都有及時就醫的機會。
孟笙笙垂下眼。
他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卻可能因為幾個大人間的恩怨，付出一輩子的代價。
孟祁祁像是察覺到媽媽的情緒，從謝則衍懷裡探過身子，小手抓住她的衣袖。
「媽媽，大哥哥怎麼了？」
孟笙笙回過神，摸了摸女兒的頭。
「他病得有點嚴重。」
「會好起來嗎？」
孟笙笙停了一下。
「會吧。」
聲音很輕。
連她自己都沒多少底氣。
孟祁祁低下頭，小聲道：
「媽媽，大哥哥在車上跟我說對不起的時候，我聽到了。」
「可是我那時候還有點生氣，就沒跟他說沒關係。」
她吸了吸鼻子。
「後來我還說他是壞孩子……」
說著，小姑娘伸手拉住孟笙笙的手。
「媽媽，等大哥哥好了，我要去看他。」
「我要告訴他，我原諒他了，他不是壞孩子。」
孟笙笙抿了抿唇，點點頭。
「好。」
謝則衍一直看著她。
「笙笙。」
孟笙笙抬起頭。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謝則衍沉默了幾秒，原本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低聲道：
「蘇思言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別多想。」
孟笙笙安靜片刻。
「我明白。」
她勉強扯了下嘴角，可心裡的後怕並沒有散去。
視線落到兩個孩子身上，她伸手將站在旁邊的孟芃芃拉近了些。
「雖然今天最後都平安了，但你們跟著不熟悉的人走這件事，媽媽還是要批評。」
孟芃芃垂下腦袋。
「媽媽，對不起。」
「是我沒照顧好妹妹。」
「不是你沒照顧好妹妹。」孟笙笙摸了摸他的頭，「你也還是小孩子。以後遇到這種事，先保護自己，知道嗎？」
孟芃芃認真點頭。
「知道了。」
孟祁祁也跟著低下頭。
「媽媽，是祁祁沒聽哥哥的話。」
她一開口，話匣子便關不上了。
「大哥哥說他是謝叔叔的兒子，我說他一點都不像謝叔叔，還沒有哥哥跟謝叔叔長得像。然後大哥哥就從手錶里找了他和謝叔叔的照片給我看，我才相信他……」
孟祁祁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
身旁的兩個大人卻幾乎同時安靜下來。
孟笙笙手指摳緊。
她和謝則衍明明都不是話多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就生了個話這麼密的女兒。
還總愛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則衍此時已經伸手，將孟芃芃拉到面前。
看著那張與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他眼底慢慢泛起濕意。
指腹落在孩子眉骨上，輕輕碰了碰。
還好。
當初孟笙笙留下了他們。
克雷斯特蒙特的經歷，曾經讓他一度不敢想像自己會有孩子。
他怕自己的孩子也會像曾經的他一樣，小小年紀就和母親分開，後來又被丟進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可孟笙笙一直嚮往的，卻是有她、有他，也有孩子的小家。
所以後來，他用盡心思摧毀克雷斯特蒙特，也越來越急著把謝家的決定權抓到自己手裡。
他只是想，等有一天他們真的有了孩子，再沒人能夠替他們決定，孩子該過什麼樣的人生。
他以為只要把一切都準備好，他們就還有很長的未來。
可到頭來，誰又能算得到明天和意外，哪個更先到來？
謝則衍將孟芃芃攬進懷裡，又收緊手臂，把孟祁祁也一起抱住。
他低頭在兩個孩子發頂親了親。
「今天發生這些事，不是你們的錯。」
聲音微微發啞。
「是爸……」
話到嘴邊，他驟然停住。
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好半天才被他重新咽下去。
「是謝叔叔的錯。」
孟笙笙坐在旁邊看著，眼底微微一動。
「謝則衍……」
謝則衍抬起頭。
他看著她，扯了下唇角。
「笙笙。」
「如果我沒失憶，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孟笙笙怔了一下。
沒失憶……
被他強制帶回京市，從此帶著兩個孩子做見不得光的小三和私生子？
或是被圍堵在華人區，出門也會提心弔膽，生怕哪天被他發現抓了回去？
孟笙笙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現在這樣，挺好的。」
謝則衍眼底剛剛升起的那點光，一點點淡了下去。
即便她已經知道，當年的離婚另有隱情。
她還是不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謝則衍閉了閉眼。
他忽然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那些她不知道的事，那些他一直沒敢告訴她的原因，他今天必須全部說清楚。
他剛要開口，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陳特助的聲音傳了進來。
「謝總。」
「老夫人和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