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不太想理門外的陳特助。
「告訴她們，我在忙。」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不想被打斷。
門外安靜了幾秒，陳特助又敲了敲門。
「謝總，老夫人讓您馬上過去。江醫生也到了，要和您商量小言少爺後續的安排。」
他頓了頓。
「老夫人的意思是，把人送去國外。」
孟笙笙身子一緊，下意識抓住謝則衍的手。
她忽然想起謝則衍小時候被送去國外的經歷。連他那樣的人，當年都過得那麼艱難。
蘇思言如今還病成這樣，若真被一個人送出去，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謝則衍，別把蘇思言送出國。」
「好。」
謝則衍拍了拍她的手背，放開懷裡的兩個孩子，站起身。
「我去處理。」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笙笙。」
孟笙笙抬眼。
「你會等我回來，對嗎？」
她怔了一下。
手搭上兩個孩子的肩膀，沖他笑著點頭。
「我們不是約好了，今晚要一起吃蛋糕？」
「耶！」
孟祁祁立刻歡呼起來。
「今晚可以吃媽媽做的蛋糕！」
孟芃芃也跟著彎起眼睛。
謝則衍緊繃了一整天的臉也跟著笑起來。
「那我處理完，馬上回家。」
他看了眼兩個孩子身上沾著灰的衣服。
「我讓陳默先送你們回雲璽天境。」
說完，又看向孟笙笙。
「回家等我。」
「好。」
孟笙笙沖他笑了笑。
謝則衍這才拉開門，和陳特助簡單交代幾句後，快步往急診區走去。
陳特助進來抱起孟芃芃。
孟笙笙牽住孟祁祁。
「走吧，我們回家。」
*
回去的路上，車裡漸漸熱鬧起來。
兩個小傢伙已經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勁。
尤其孟祁祁，一路手舞足蹈，從今早出門買東西，一直講到謝則衍帶人衝進籃球館。
孟芃芃坐在旁邊，時不時糾正一句。
「妹妹，你說的是昨天的事。」
「我們今天沒吃披薩。」
孟笙笙看著兩個孩子，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來。
前一刻還讓人怕得渾身發冷，現在又能吵吵鬧鬧坐在自己身邊。
可這樣的劫後餘生，她一點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耳邊響起孟祁祁的聲音。
「哥哥，你說爸爸厲害，還是謝叔叔厲害？」
孟芃芃托著下巴，很認真地想了想。
「爸爸會用槍，謝叔叔也有槍。」
「爸爸開公司，謝叔叔也開公司。」
陳特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這段時間他沒少在這臭小子面前替謝總說好話。
孟芃芃繼續掰著手指。
「爸爸會功夫，陳叔叔說謝叔叔也很厲害。」
他思考片刻，認真得出結論。
「他們一樣厲害。」
陳特助悄悄鬆了口氣。
至少沒輸。
可孟祁祁明顯不服，叉著腰，鼓著臉盯著哥哥。
「爸爸比謝叔叔高，還有好多肌肉，爸爸更厲害！」
孟芃芃也被她激出了勝負心。
「謝叔叔也有肌肉，我剛才都捏到了。」
他頓了頓。
「而且爸爸不會下棋，陳叔叔說他都贏不了謝叔叔，謝叔叔更厲害！」
「爸爸每次吃飯可以吃三碗，爸爸更厲害！」
「謝叔叔今天救了媽媽，還讓大車把門撞開了，謝叔叔更厲害！」
「爸爸……」
「夠了，別再說了！」
孟笙笙聲音驟然拔高。
車廂瞬間安靜。
兩個孩子齊齊看向她，眼神里都帶了點害怕。
孟笙笙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從沒這樣吼過他們。
停了兩秒，她才放緩聲音。
「陳叔叔在開車，你們一直吵，會影響到他。」
兩個小傢伙立刻乖乖坐好。
「媽媽，我們不吵了。」
孟笙笙抿了抿唇，轉頭看向窗外。
燈影一格一格從車窗上掠過去。
芃芃和祁祁平時也會吵架，卻很少像今天這樣，為了兩個人爭得臉都紅了。
還是為了裴驍和謝則衍……
她心口像是突然空了一塊，垂在腿上的手指一點點蜷緊。
蘇思言還躺在醫院裡。
那個七歲的孩子，可能要為幾個大人的恩怨付上一輩子的代價。
而現在，她自己的兩個孩子也已經被卷了進來。
以後呢？
孟笙笙垂下眼，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有些事情繼續拖下去，只會讓更多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
孩子是無辜的。
裴驍更無辜。
她和謝則衍之間這些沒有理清的感情，本來就不該再由別人承擔後果。
車停進雲璽天境地庫。
陳特助下車繞到后座，正準備抱孟芃芃，孟笙笙抬手攔住。
「我自己帶他們上去就行。」
她笑了笑。
「今天你也折騰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特助看了她一眼。
總覺得孟笙笙和剛上車時的狀態有些不一樣，可想到今天發生的事，又覺得大概只是累了。
「那我送你們到電梯口。」
「好。」
回到家，孟笙笙先帶兩個孩子洗澡、換衣服，又把他們哄上床。
孟祁祁幾乎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孟芃芃卻還強撐著精神，拉著孟笙笙問了些謝則衍的事，得到回答後，才終於閉上眼睛。
孟笙笙替他們掖好被角，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直到兩個孩子呼吸徹底平穩，她才起身下樓，走進了廚房。
她打開冰箱，將做蛋糕的材料一樣樣拿出來。
檸檬香草芝士蛋糕。
謝則衍不能吃太甜，她早早就買好了代糖。
他和芃芃一樣，牙釉質薄，連蛋糕底用的杏仁曲奇都是她提前烤好的。
原本想著等他手上的繃帶拆掉，就做給他吃。
可後來，她開始躲著他，這件事便也一拖再拖。
孟笙笙將曲奇壓碎鋪進模具，又把奶油奶酪一點點攪開。
雞蛋、淡奶油、檸檬汁、香草籽，一樣樣加進去。
這款蛋糕她常做給孟芃芃吃，配方和步驟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可翻拌到一半，眼前忽然模糊起來。
一滴眼淚落進芝士糊里。
孟笙笙手上的動作停住。
過了幾秒，她才抽出紙巾，擦掉順著臉頰滑下來的淚。
她走到水池邊，雙手撐住台面，仰頭望著天花板。
許久，才重新低下頭。
洗了把臉，她回到料理台前，將蛋糕送進烤箱。
烤箱燈亮起。
孟笙笙站在原地，看著裡面漸漸鼓起、上色的蛋糕，很久都沒有動。
最後，她沿著櫥櫃慢慢蹲下，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廚房裡只剩烤箱運行的輕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孟笙笙才重新站起身，又洗了把臉。
她拿出手機，撥通林蘇姝的電話。
「姝姝。」
「你現在來雲璽天境接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