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推開門，輕輕喚了一聲。
「笙笙？」
無人應答。
他腳步一頓，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慌亂。
可空氣里濃郁的蛋糕香味很快鑽進鼻腔。
謝則衍垂眼笑了起來。
又多心了。
她明明答應過自己，會在家裡等他回來，一起吃蛋糕。
他抬手按亮玄關的燈。
燈光一盞盞亮起，熟悉的屋子重新落進視野。
三年了。
仔細算算，他已經三年沒回過這個家。
屋裡的一切都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終於回來了。
回到有她，有他，還有孩子的家。
謝則衍從鞋櫃裡熟練地找出自己的拖鞋換上，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他靠進椅背，慢慢環視了一圈，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樓上還沒動靜。
大概母子三人今天折騰得太累，已經睡了。
他也休息一會兒，再上去叫孟笙笙。
謝則衍閉上眼。
沒過多久，眉心卻慢慢擰了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重新掃過客廳。
不對，這屋子不對！
這屋子怎麼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玄關沒有孩子的鞋。
茶几上也沒有兒童水杯。
沙發上空空蕩蕩，連一個玩具都看不見。
家裡明明多了兩個孩子，怎麼會還和三年前一樣？
謝則衍唇邊的笑一點點消失。
他站起身，目光從玄關掃到客廳，又落向樓梯。
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笙笙？」
聲音落進空蕩蕩的房子裡，沒有一點回應。
他又提高了聲音。
「笙笙！」
屋裡依舊安靜得讓人心慌。
謝則衍快步上樓。
房門一間間推開，始終不見母子三人的身影。
只有鋪得平整的床鋪，和空蕩蕩的衣櫃。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重。
最後來到主臥。
門推開的那一瞬，謝則衍站在門口，很久沒有動。
這間屋子，顯然沒有人住過。
房門帶起的氣流掠過，細小的灰塵在燈光下浮動。
謝則衍呼吸一滯。
他扯著嘴角笑了下。
「別多想……」
「可能是肚子餓了，帶孩子出去吃飯了。」
他踉蹌著走到床邊坐下，抬手撐住額頭。
腦子裡一遍遍閃過今天兩人在一起時的畫面。
沒問題啊。
她明明答應過，會等他回家。
怎麼會又不辭而別呢？
謝則衍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眶已經有些泛紅。
「你明明已經答應了我，等我回家，一起吃蛋糕。」
「為什麼就不願再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手掌重重落在床墊上。
怒火像砸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連一點回聲都沒有。
樓下忽然響起急促的提示音。
謝則衍猛地抬頭。
「笙笙？」
他幾乎立刻站起身，大步衝下樓。
聲音來自廚房。
烤箱早已停止加熱，只剩保溫燈還亮著，旁邊的計時器正在發出第二輪提醒。
謝則衍走過去按掉聲音。
廚房重新安靜下來。
計時器下壓著一張紙。
他伸手抽出來。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蛋糕要冷藏六個小時才最好吃。回憶大概也是，隔得久了，再想起來，總會比當時更美好一些。可已經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回憶變好就消失。
謝則衍，孩子是我們分開以後，我才發現他們的存在。那時候，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留下他們，是我自己的選擇。
這就是我們的曾經，一個已經結束的故事。
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和家人的照顧。
蛋糕送給你。
祝你以後平安順遂，萬事都能得償所願。】
謝則衍盯著最後那行字，半天沒動。
舌尖緩緩頂過腮側。
他忽然笑了一聲。
「孟笙笙。」
「你還真是個騙子。」
他低頭重新看向字條。
「分開後發現的？」
謝則衍眼中已一片猩紅。
「我們什麼時候說過要分開？」
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說結束。
從沒想過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
他的視線緩緩落向最後一行。
「祝我萬事都能得償所願？」
謝則衍唇角扯了扯。
「我所想所願都是你，你都不在了，我還得償什麼所願？」
五指慢慢收緊。
那張字條在掌心裡被攥成一團。
謝則衍閉了閉眼，許久才鬆開手。
目光落向烤箱裡的蛋糕。
「冷藏後更好吃？」
他冷笑一聲。
「憑什麼聽你的？」
謝則衍拉開烤箱，將已經只剩餘溫的模具端出來。
隨手從抽屜里拿了把勺子。
蛋糕還沒徹底定型，勺子挖下去，內餡軟得微微塌陷。
他毫不在意，直接送進口中。
一口。
又一口。
檸檬的清香，香草的甘甜，芝士的醇厚，還有她特意控制過的甜度。
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謝則衍越吃越快。
可吃到後來，他突然咽不下去了。
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勺子被扔在地上。
謝則衍背靠著櫥櫃，身體一點點滑下去。
最後坐在地上，低下頭，將臉埋進膝間。
肩膀微微顫抖。
*
疾馳的車內。
孟笙笙抱著已經睡熟的孟芃芃，指腹慢慢撫過孩子的眉眼。
林蘇姝坐在一旁，懷裡抱著孟祁祁。
她幾次張了張嘴，想問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看見孟笙笙泛白的臉，到底還是忍住了。
孟笙笙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低聲呢喃。
「對不起。」
孟芃芃在她懷裡動了一下，睜開惺忪的雙眼。
「媽媽……」
「謝叔叔回來了嗎？」
孟笙笙撫著他額頭的手頓住。
眼眶一下熱了。
好在車裡光線昏暗，沒人看得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勉強彎了彎唇。
「謝叔叔有事，不回來了。」
「你睡吧。」
孟芃芃癟了癟嘴，明顯有些失望。
「那以後還能見到謝叔叔嗎？」
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不忘小聲補充。
「我還沒跟他下棋呢。」
孟笙笙沉默了幾秒。
手掌重新落在他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等謝叔叔不忙的時候，再見。」
「好。」
孟芃芃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嘴角，往她懷裡縮了縮，抱住她的腰，很快又睡了過去。
孟笙笙低頭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臉，望向車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夜景。
再沒說話。
前座，林蘇姝老公安靜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
「那……我們現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