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嚴磊。
「告密了又怎麼樣?」
「校方最後不還是第一批清理了你?」
他扯了扯嘴角。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我們成功了,你能走到什麼位置?」
嚴磊臉上的笑僵了僵。
「你們不過是一群無權無勢的學生,怎麼可能成功?」
他眼底漸漸浮起惱怒。
「我有今天,都是因為你,謝則衍。」
「你鬧出那麼大的事,學校居然還把你留下,把我趕出去。」
「這世道還真是不公平。」
「我不過就是出身不好,就活該被你們這些少爺玩在手心裡?」
謝則衍面無表情。
「我玩你?」
「難道不是?」
嚴磊吐掉嘴裡的血沫。
「罷學都失敗了,你還不肯認輸。後來回國,又找到我,讓我繼續替你盯著克雷斯特蒙特。」
「後來還讓我去當污點證人,指證克雷斯特蒙特和艾珀莊園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危險的事全都讓我去做,你就躲在背後美美隱身。」
「謝則衍,你什麼時候真把我當過兄弟?」
盛聿川眉頭驟然皺起。
「等等。」
他轉頭看向謝則衍。
「你回國以後,還一直在查克雷斯特蒙特?」
謝則衍只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
視線重新落回嚴磊身上。
「所以你就因為這些記恨我,綁架笙笙和她的孩子?」
嚴磊冷笑。
「要不是你不肯讓我兒子當謝氏繼承人,我用得著把主意打到他們母子身上?」
「謝則衍,孟笙笙能有今天,全都是拜你所賜。」
他靠回椅背,眼裡甚至帶上幾分憐憫。
「你真不該活著。」
「當初洛杉磯那場車禍,你怎麼就沒死呢?」
盛聿川臉色驟變。
「阿衍的車禍,是你乾的?」
「是。」
嚴磊笑了。
「我幫他查克雷斯特蒙特,得罪了背後那麼多人,後來被人追得四處躲,只能假死脫身,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敢見。」
「憑什麼他還能好端端活著?」
盛聿川胸口起伏了幾下,還想再問,謝則衍已經轉身。
「走吧。」
房門在身後關上。
盛聿川快走幾步追上去。
「謝則衍,你給我站住。」
謝則衍停下腳步。
「嚴磊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哪些?」
「少裝。」盛聿川瞪著他,「你回國以後一直在查克雷斯特蒙特,還利用艾珀莊園的案子把克雷斯特蒙特搞關閉了?」
謝則衍沉默片刻。
「應該吧。」
「什麼叫應該?」
謝則衍神色無奈。
「我失憶了。」
盛聿川一下被堵住。
謝則衍看了他一眼。
「都是過去的事,別想了。」
盛聿川卻上前一步。
「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謝則衍挑眉。
「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當初不叫我一起?」
謝則衍安靜了片刻。
「你不喜歡那段經歷。」
他轉身繼續往前。
「而且你的家人很在乎你。罷學之後,他們很快就把你接回去了。」
「你有機會離開過去,就沒必要再陷進去。」
盛聿川腳步慢下來。
「那你呢?」
謝則衍笑了笑。
「我?」
「那時候少我一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事情成不了,或者哪天被人發現了……」
他頓了頓。
「沒了也就沒了。」
盛聿川腳步驟然停住。
半晌,才低聲問:
「那笙笙呢?」
謝則衍也停了下來。
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盛聿川盯著他的背影,剛才那點心軟很快又變成了火氣。
「你看,你又是這樣。」
「你覺得瞞著我是為了我好,覺得自己一個人去冒險也沒關係。」
「可你問過別人願不願意嗎?」
謝則衍沒說話。
盛聿川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行,克雷斯特蒙特這件事我暫時不罵你。」
「可笙笙呢?」
「你為了報嚴磊那點救命之恩,放棄她娶蘇青宴,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謝則衍終於回頭看他。
「你覺得我會做這種沒腦子的事?」
盛聿川愣住。
謝則衍已經走到另一扇門前。
「進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房門打開。
蘇青宴正坐在沙發上。
看見兩人,她立刻站了起來。
「阿衍,小言怎麼樣?」
「命保住了。」
謝則衍走進去。
「江敘會繼續負責他的治療。」
蘇青宴肩膀明顯松下來。
謝則衍卻沒給她緩神的時間。
「當初我們為什麼結婚?」
蘇青宴臉色一白。
沉默許久,才低聲道:
「因為你代替嚴磊照顧我們母子,後來……日久生情。」
謝則衍聽笑了。
「日久生情?」
「我醒來這麼久,怎麼沒和你生出感情?」
蘇青宴一時被噎住。
「因為……因為那時候你還覺得我是你嫂子。」
「蘇青宴,別把我當傻子。」
謝則衍看著她。
「小言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江敘說,他的神經功能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你確定還要在這裡跟我編故事?」
蘇青宴臉色驟變,快步上前。
「你會救小言的,對不對?」
謝則衍垂眼看著她。
「這得看你。」
蘇青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半晌,她像泄了力般跌坐回沙發。
「克雷斯特蒙特關閉以後,嚴磊擔心以前那些人找麻煩,又欠了不少賭債。我們東躲西藏了一陣,後來索性商量,讓他假死。」
「人死債消,我再帶著小言回國找阿衍。」
「回來以後,我告訴阿衍,克雷斯特蒙特背後的那些人正在清理知道秘密的人。」
「我說嚴磊就是被他們殺死的,下一個可能就是他。」
她頓了頓。
「還告訴他,如果那些人順著他往下查,很可能會找到孟笙笙。」
盛聿川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所以阿衍因為這個和笙笙離婚?」
「沒有。」
蘇青宴搖頭。
「他一開始根本沒信,只是加派人手保護孟笙笙。」
「後來我找人製造了幾次被跟蹤、騷擾的假象,又故意把危險引到孟笙笙身邊。」
「他才真的信了。」
「我也藉機和他提出,我可以和他結婚,幫忙轉移那伙人的注意力,反正我也已經被盯上了。」
盛聿川猛地轉頭。
「他答應了?」
蘇青宴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只要孟笙笙沒事,他有什麼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