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推開包廂門時,盛聿川正靠在沙發里喝酒。
看到他進來,盛聿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真來了?我警告你,今天別攔著我,我非得替笙笙問清楚。」
謝則衍脫下外套,在他身旁坐下。
「人家裴驍訂婚,你在這上躥下跳?」
「笙笙的事,就是我的事。」盛聿川瞥了他一眼,「裴驍想和誰在一起我管不著,但他首先得和笙笙結束。我決不能再讓她被渣男傷害。」
「你還挺上心的。」
謝則衍冷哼了一聲,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可惜,你這關心多餘了。」
「什麼意思?」盛聿川端酒杯的手頓住。
「你猜她為什麼知道裴驍要訂婚以後,還是像個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
謝則衍抬眼看著盛聿川。
「以孟笙笙的性格,這件事如果真的完全出乎她意料,她會裝傻,當什麼都不知道?」
盛聿川沒說話。
謝則衍笑了笑,低頭看著杯里的酒。
「她就算真起了離開的心,也不會什麼都不做。至少得先找到裴驍,把婚離了吧。」
「所以她現在這麼平靜,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場訂婚,她和裴驍早就商量好了。」
盛聿川皺眉想了一會兒。
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他偏頭看向謝則衍。
「你說得是真的?」
謝則衍仰頭喝完杯里的酒。
「你想怎麼做,我不攔你。」
他放下酒杯,停了片刻。
「不過你最好想清楚。你今天要是真去找金薈雅麻煩,壞的可能是笙笙的計劃。」
盛聿川垂下眼,沒再說話。
沒多久,一個穿著銀灰色長裙的女人端著酒走進來。
「盛少,躲這兒幹嘛?」
盛聿川抬了抬下巴。
「許曼寧,這,謝則衍。」
許曼寧笑了。
「謝總誰不認識。」
幾杯酒下去,話題很快聊到金薈雅。
「薈雅這次是真的上心。以前追她的人那麼多,也沒見她為誰這麼患得患失。」
盛聿川眉頭一挑。
「那裴驍呢?」
許曼寧嘆了口氣。
「裴二少就冷淡多了。畢竟才回國就被安排聯姻,有牴觸也能理解,可薈雅明顯上了頭。」
盛聿川下意識看向謝則衍。
謝則衍只低頭轉著酒杯。
片刻後,他才像有感而發似的開口。
「遇見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不容易,我倒挺羨慕金小姐。」
「愛人還在身邊,有什麼話也能早點說清楚。」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扯了扯嘴角。
「別等人真的走了,才發現自己捨不得。」
「到時候再後悔,當初為什麼沒努力爭取一下,也沒什麼用了。」
許曼寧若有所思。
「謝總這是經驗之談?」
謝則衍沒回答,只仰頭喝完了杯里的酒。
盛聿川看了他好幾秒。
等許曼寧離開,他拿酒杯碰了一下謝則衍的杯沿。
「你真能放下?」
謝則衍扯了下嘴角。
「都是過去式了,還談什麼放不放下?」
盛聿川看了他一會兒。
「我也不是不支持你,但笙笙選誰,是她自己的事。」
「我明白。」
謝則衍靠進沙發里。
「事已至此,你覺得我還能怎麼做?」
盛聿川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舉了舉酒杯。
「別難過了,至少你還曾經擁有過。」
說完,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了個乾淨。
相比自己,謝則衍好像更慘些。
心愛的女人嫁了人,自己的兩個孩子還一口一個爸爸地叫著別人。
*
一個小時後,兩人驅車去了郊區別墅。
保鏢開門後,簡單說了下情況。
蘇青宴和嚴磊被分別看押在不同房間。
盛聿川看向謝則衍。
「先見誰?」
「先去會會老朋友。」
地下層最裡面的房門打開。
嚴磊靠在椅背上,看見兩人一起進來,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喲,咱們三兄弟又聚齊了。」
他掃了眼空蕩蕩的桌子。
「早知道你們倆一起來,就該安排人弄點燒烤,再搬兩箱啤酒。自從當年罷學以後,咱們還真沒好好喝過一次。」
「算算日子,自從當年罷學那事以後,咱們三個還真沒好好坐下來喝過一次。」
盛聿川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你還知道我們是兄弟?」
「當然。」
嚴磊笑了笑。
「當年咱們三個配合得多好。你們剛進克雷斯特蒙特的時候,要不是我幫著弄消息、開方便門,能那麼快站穩腳?」
他看向盛聿川,眼裡帶了幾分戲謔。
「尤其是你。」
「當年那群高年級生多喜歡盯著你,連你進浴室都有人在門口等。」
嚴磊咧嘴一笑。
「要沒我暗中幫忙,你現在還能這麼陽剛?」
盛聿川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繃起,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嚴磊,你少他媽往自己臉上貼金。」
「當初你也沒少從我和阿衍這裡撈好處。」
盛聿川往前走了一步。
「別忘了,你最開始只是個臨時校工。沒阿衍幫你暗中籌謀,你能從一個打雜的,一步步做到後勤主管?」
「你不會真以為那些事全靠你自己?」
嚴磊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房間安靜下來。
半晌,他才冷笑一聲。
「所以呢?」
「我是不是還得對你們感恩涕零?」
他身體往前傾了些。
「我那個時候已經是後勤主管了,倉庫、門禁、值班安排,多少東西都得從我手裡過。」
「再熬幾年,主任的位置說不定就是我的。再往上呢?說不定哪天,連校長的位置我都能摸到。」
「可結果呢?」
嚴磊突然提高了聲音。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謝則衍。
「都是因為你!」
「你一句要罷學,讓所有人都陪著你瘋。你要改規則,要救這個救那個,要所有人跟你一起反抗學院。」
他扯了扯嘴角。
「你們當然無所謂。」
「你是謝家的少爺,阿川是盛家的少爺。失敗了,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國,照樣能過人上人的生活。」
「我呢?」
「我在國內還有案底,好不容易才在那地方混出個人樣。」
「你憑什麼讓我把自己的人生全押上去?」
謝則衍盯著他,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所以談判那天,是你告的密?」
嚴磊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盛聿川猛地看向他,下一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媽的,原來是你!」
「難怪校方知道我們每一處部署,連換崗時間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同學嗎?」
「他們那麼信任你!」
盛聿川眼眶發紅,一拳狠狠砸在嚴磊臉上。
嚴磊被打得偏過頭,唇角很快滲出血。
他舌尖頂了頂被打破的嘴角,忽然大笑起來。
「對,是我。」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我有什麼錯?」
謝則衍冷笑。
「你是沒錯。」
「可惜,你找錯了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