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沉默幾秒。
「好。」
電話掛斷後，她仍坐在餐桌前，半天沒動。
林蘇姝從房間裡出來。
「我剛和叔叔阿姨商量了，中午吃頓烤鴨，就直接出發去機場。」
話說到一半，她注意到孟笙笙臉色不太對，立刻走近。
「怎麼了？」
孟笙笙回過神。
「姝姝，我爸媽麻煩你先送去機場，我得出去一趟。」
說著，她拿起旁邊的包。
林蘇姝一把拉住她。
「去哪？見謝則衍？」
「警局。」
孟笙笙頓了頓。
「蘇青宴要見我。」
孟母正好從房間裡出來，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住。
「為什麼要去警局？」
孟笙笙扯了扯嘴角。
「有些事情需要配合警方調查。」
她把手機放進包里。
「等我回來再告訴您。」
「媽，你們先去機場。」
林蘇姝已經拿起車鑰匙。
「我陪你去。」
「讓阿Ken送叔叔阿姨和孩子先過去。」
孟笙笙看她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
警局裡。
短短兩夜，蘇青宴像突然憔悴了許多。
看見孟笙笙進來，她慢慢抬起頭。
「想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
孟笙笙在她對面坐下。
「你想說什麼？」
蘇青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告訴你，當初謝則衍為什麼跟你離婚。」
孟笙笙沒說話。
蘇青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他是因為和我有舊情，才會不要你？」
孟笙笙神色依舊平靜。
見她不接話，蘇青宴也不惱。
「我研究你、模仿你很久。」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孟笙笙的臉。
「明明我長得也不差，為什麼偏偏就沒你命好？」
「當初為了進克雷斯特蒙特，我什麼都肯做。我就想在裡面找個有錢人，徹底改變自己的命。」
「結果最後，卻只能跟著嚴磊那個窮光蛋。」
「蘇青宴。」
孟笙笙打斷她。
「我不是來聽你訴苦。」
她看了眼腕錶。
「我時間不多，沒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蘇青宴臉上的笑淡了些。
半晌，她忽然道：
「孟笙笙，謝則衍心裡自始至終就只有你。」
孟笙笙抬眼。
「他從高三開始，就喜歡你。」
她眼神終於有了些變化。
蘇青宴笑起來。
「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高三可是陪了你上學放學整整一個學期。」
「嚴磊以前跟我說過，他那時候還寫信告訴他，說自己終於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孟笙笙指尖微微蜷起。
蘇青宴沒有停。
她把嚴磊假死、欠下賭債，以及兩人如何編造追殺、製造騷擾，把所謂的危險一點點做實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孟笙笙越聽，眉心皺得越緊。
直到蘇青宴忽然問：
「你還記得你們牽手八周年那天嗎？」
孟笙笙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當然記得。
那天她等了他一整晚。
「那天也是我故意攪黃的。」
蘇青宴臉上的笑多了幾分惡意。
「我和他領證沒多久，他就開始後悔，好幾次想提前結束我們的關係。」
「可我怎麼可能同意？」
「我只能告訴他，那些人可能快動手了。」
「後來我順著他的意思，提出我們可以故意表現得親密一點，把人引出來。」
「他答應了。」
蘇青宴看著她。
「所以我特意挑了你們紀念日那天。」
「你說說看，你們多可笑，連牽手都要過紀念日。」
孟笙笙放在腿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原本還想著，等人一出現，立刻處理完趕回去找你。」
「可那天晚上一直沒等到人。」
「他也只能繼續陪我把戲演下去。」
蘇青宴輕笑了一聲。
「其實如果他沒那麼早後悔，我原本也沒打算那麼快破壞你們。」
「畢竟那個時候，你是我唯一能和他說上話的藉口。」
房間裡沉默許久。
孟笙笙終於開口。
「所以你做這麼多，就只是為了當謝太太？」
「當然。」
蘇青宴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沒有好的出身，可我的兒子可以有。」
「只要小言以後成為謝氏繼承人，我現在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孟笙笙忽然笑了。
「為了你兒子？」
蘇青宴皺眉。
孟笙笙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可現在躺在醫院裡，可能一輩子都要為你和嚴磊的貪婪承擔後果的人，偏偏就是他。」
蘇青宴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
「不會！」
「我的小言不會有事！」
她雙手撐著桌面，呼吸急促。
「他只是腦神經受了損傷，可以治好的！」
孟笙笙看了她一會兒，輕輕搖頭。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她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蘇青宴卻還在身後大喊：
「孟笙笙！」
「謝則衍眼裡從來就只有你！」
「當年的事都是我設計的，是我騙了他！」
「你原諒他吧！」
孟笙笙腳步一頓，繼續往外走。
*
走出警局時，林蘇姝正靠在車旁等她。
看見她出來，立刻站直。
「還好嗎？」
孟笙笙點了點頭。
「沒事。」
可走到林蘇姝面前，她的腳步卻忽然停了。
林蘇姝看見她泛紅的眼睛，什麼都沒問，只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孟笙笙額頭抵在她肩上。
一開始還很安靜。
可沒過幾秒，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姝姝……」
「謝則衍他……」
聲音出口，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林蘇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想哭就哭。」
孟笙笙閉上眼。
那些以為早已經過去的委屈，忽然又被人從三年前一件件翻了出來。
原來她真的誤會了他。
可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那些她一個人熬過來的痛，又算什麼？
警局外不遠處。
黑色勞斯萊斯靜靜停在樹蔭下。
謝則衍靠在后座，手機一直攥在掌心裡。
隔著車窗，他看著孟笙笙靠在林蘇姝肩上。
唇線一點點抿緊。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始終沒有等來他期待的電話。
謝則衍指腹緩慢摩挲著手機邊緣。
直到孟笙笙擦掉眼淚，上了林蘇姝的車。
手機依舊安靜。
他又等了很久。
最後，緩緩閉上眼。
「陳默。」
「去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