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聽到這話,站起身。
她看了眼洪天明,又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謝則衍。
謝則衍既然敢把話說得這麼滿,至少已經在腦子裡來回推演過很多遍。沒有七八成把握,他不會故意當著洪天明的面開這個口。
孟笙笙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叫住他。
「什麼主意?」
洪天明立刻「嘖」了一聲。
孟笙笙趕緊走過去,壓低聲音。
「乾爹,先聽聽再說。」
洪天明臉色不太好看,剜了謝則衍一眼,最終還是勉強點頭。
謝則衍這才關上門,重新回到沙發坐下。
「我們現在太被動。」
「裴驍具體被關在哪不知道,裴曜什麼時候動手也不知道。與其一直跟在他後面猜,不如我們自己設計一個局,讓他主動往裡面跳。」
孟笙笙皺眉。
「什麼局?」
謝則衍看了眼洪天明,又將目光落回孟笙笙身上。
「這個局需要走三條線。」
「最關鍵的一條,要你來做。」
他停了停。
「可能會委屈你,但這是目前我能想到,風險最低,也最有機會讓裴驍平安回來的辦法。」
孟笙笙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只要能把阿驍救回來,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洪天明沒說話,只靠在沙發上盯著謝則衍。
謝則衍點頭。
「第一條,金薈雅。」
「她現在已經留在裴老爺子身邊。等裴曜準備行動,我會讓她把裴驍被抓的真相告訴老爺子。」
「到時候,老爺子那邊也會給裴曜施壓,我們兩邊一起逼他動。」
孟笙笙點了點頭。
「第二條呢?」
「漢斯教授。」
孟笙笙一怔。
「漢斯教授?」
謝則衍看著她。
「笙笙,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孟笙笙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那你現在告訴我。」
謝則衍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裴曜也在克雷斯特蒙特帝國學院待過。」
「算起來,他是我的學弟。」
他說完,下意識等著孟笙笙的反應。
可孟笙笙只是點了點頭。
謝則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知道?」
「聿川哥和我說過。」
謝則衍眸色微動,沒繼續追問。
「裴曜參與過漢斯主持的項目。」
「當年漢斯一直痴迷人體改造,後來甚至主持過一些違背人倫的基因實驗,不過最後都沒成功。」
他看向孟笙笙。
「但裴曜見過,而且他對那些實驗一直很狂熱。」
孟笙笙很快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讓漢斯教授聯繫他,告訴他那些舊項目有了新的進展?」
謝則衍眉梢輕抬。
孟笙笙繼續往下想。
「比如……能幫他換一具健康的身體?」
「對。」
謝則衍唇角動了下。
反應倒比他想得快。
孟笙笙卻越想越覺得荒唐。
「可這也太瘋狂了。」
「裴曜會信?」
「正常人當然不會。」
謝則衍靠進沙發里。
「但裴曜不是正常人。」
「對於一個常年坐輪椅、身體幾近枯竭的人來說,任何能讓自己健康活下去的可能,他都不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他自己還參與過。」
「漢斯如果告訴他,舊項目這些年一直沒停,甚至已經有了突破……」
謝則衍指尖在膝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只要動心,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
孟笙笙沉默下來。
如果真能換掉這副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身體,裴曜怎麼可能不心動?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恐怕也會想親眼確認。
更何況,條件怎麼設,本來就在他們手裡。
只要再往裴驍身上靠一點兒,他幾乎一定會成為裴曜的首選。
謝則衍看著她垂眸思索,身體慢慢靠進沙發。
這個辦法,他想了一上午。
摸清裴驍具體被關在哪,他也可以派人硬闖。
可這種救法,對他來說沒什麼好處。
耗費人力,直接和裴家撕破臉不說,最後救出來的人還不知道已經被折騰成什麼樣。
真把一個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裴驍送到孟笙笙面前,她一心軟,前面所有事都得白做。
現在這個不一樣。
金薈雅、裴老爺子、漢斯,甚至裴曜什麼時候動,都會一步步落進他的算計中。
孟笙笙也會親眼看見,為了把裴驍救出來,他到底動用了多少人、多少資源。
至於裴驍……
人好好活著就行。
怎麼救,當然得選對他最有利的辦法。
謝則衍抬眼看向沙發另一頭。
洪天明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謝則衍唇角緩緩勾起。
壓我一頭?
那就看看,這件事最後離不離得開我。
孟笙笙想了很久,終於抬起頭。
「那我呢?」
「我需要做什麼?」
謝則衍收起眼底那點得意,神色重新嚴肅下來。
「第三條,就是你。」
「笙笙,你是裴曜現在最忌憚的變量。」
孟笙笙皺眉。
「我?」
「現在裴驍突然失蹤,你是最可能知道內情,又會追著這件事查到底的人。」
謝則衍看著她。
「所以你要給裴曜一劑迷魂針。」
「讓他相信,你已經放棄裴驍了。」
孟笙笙還是沒明白。
「我要怎麼讓他相信?」
「從今天開始,別再出面查裴驍。」
「該吃飯吃飯,該陪孩子陪孩子。讓裴曜覺得,你已經接受了裴驍和金薈雅的事,也接受了他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孟笙笙點頭。
這對她來說沒什麼委屈。
不過是把自己偽裝起來罷了。
可謝則衍卻沒停。
「但光這樣還不夠。」
孟笙笙抬眼看他。
謝則衍停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最好再讓他看見,你已經開始新的生活。」
「甚至——」
他的目光停在孟笙笙臉上。
「開始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孟笙笙愣住。
「新的感情?」
她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洪天明已經冷笑一聲,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謝總繞了這麼久的彎,原來目的在這兒。」
他抬手指向玄關。
「我們家的事,不勞您費心。」
「我的兒子,我自有辦法救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