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聽見這句話，眸光微微一動。
他半眯起眼，手指輕輕撥了下輪椅，往後退開半步。
「那晚發生什麼了？」
金薈雅盯著裴曜看了好幾秒，又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周沒人，才蹲下身，靠近了些。
「爺爺把阿驍抓回來，又關起來了。」
裴曜眉梢輕挑。
「你怎麼知道？」
金薈雅站起身，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屑。
「孟笙笙找過我。」
「她說阿驍沒去機場，還一直追問我阿驍在哪。」
她俯下身，盯著裴曜。
「你說，他沒去找孟笙笙，還能去哪？」
裴曜臉上仍帶著笑。
「那晚儀式一結束，我就出差了。」
金薈雅撇了撇嘴。
「阿驍中了迷藥，能跑多遠？」
「肯定是還沒逃出去，就被爺爺發現，又抓回來了。」
說到這裡，她神情忽然蔫了些。
「我知道爺爺這次是真的生我氣了。」
「我不僅沒把阿驍留住，還跟他裡應外合，幫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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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蹲下來，聲音也軟了。
「裴曜哥，你幫我跟爺爺說說情行不行？」
「我知道錯了。」
「以後我都聽他的，好好跟阿驍過日子，再也不跟著阿驍胡鬧了。」
裴曜垂眼看著她。
眼裡那點警惕，慢慢散了。
「這件事我還真不好插手。」
「你真想讓爺爺消氣，就自己去道歉。」
金薈雅嘟起嘴。
「我每天都在道歉。」
「可爺爺還是讓人趕我，說阿驍都走了，我還來幹什麼。」
裴曜輕笑一聲。
「你不信爺爺的話？」
金薈雅冷哼。
「你們真當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爺爺就是覺得我被阿驍製得死死的，連個人都留不住，所以想換個聯姻對象。」
她越說越不服氣。
「我才不會同意。」
「這輩子，我非裴驍不嫁。」
說完，她站直身子，語氣越發堅定。
「爺爺一天不讓我見阿驍，我就一天不走。」
「我天天來裴家守著，看你們怎麼給阿驍介紹別的女人。」
裴曜被她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
「你能想到這一層，還挺厲害的。」
金薈雅聽見這話，像是一下有了底氣。
裴曜笑著點頭。
「當然。」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自然希望你和阿驍能好好的。」
金薈雅立刻又蹲下身，手扶上他的膝蓋。
「那你幫我去和爺爺說說情。」
裴曜唇角彎了彎，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再等等。」
「爺爺還在氣頭上。」
他頓了頓。
「等過幾天，氣消了再說。」
金薈雅垂下頭，勉為其難地點了點。
「好吧。」
安靜兩秒，她又重新站起來。
「那我還是得天天來。」
「絕不能給其他女人可乘之機。」
裴曜看著她，忽然想起下午孟笙笙說過的話。
她找人盯了裴家幾天，看見金薈雅天天出入老宅。
裴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有你每天陪著爺爺，他應該很快就會消氣。」
金薈雅眼睛一亮，抬腕看了眼時間。
「那我先回去休息。」
「明早五點我就過來，陪爺爺打太極。」
說完，也不等裴曜回應，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裴曜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這戀愛腦，真是沒救了。」
直到人徹底消失在門外，他臉上的笑才淡了些。
*
金薈雅坐回車裡時，胸口還在不停起伏。
緩了好一會兒，她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出去。
【謝總，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阿驍真是裴曜哥抓走的嗎？】
等了很久，對面才回了一個字。
【好。】
金薈雅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
「什麼人啊。」
她撇了撇嘴，將手機塞回包里。
*
裴曜在書房和裴老爺子聊完這幾天出差的結果，正準備回房。
剛轉動輪椅，身後忽然傳來一聲。
「阿曜。」
裴老爺子坐在書桌後，手裡夾著雪茄。
「阿驍還是回洛杉磯了。」
裴曜轉過身。
「他還是不願意原諒您，也不願回來繼承裴家？」
裴老爺子重重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
「當年他那么小，我就把他扔到國外。」
「這麼多年不聞不問。」
「他怨我，也是應該的。」
老人靠在椅背里，花白的頭髮在燈下顯得格外蒼老。
裴曜皺起眉，滑動輪椅靠近。
「爺爺，阿驍這個心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這段時間您怎麼對他，他心裡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回洛杉磯也未必是壞事。」
「離開裴家一陣，他反而有時間想清楚，以後到底是回來，還是繼續守著洪順堂那個小幫派。」
裴老爺子嘆了口氣。
「我就怕他又被那個姓孟的女人迷得暈頭轉向。」
「這些年替人養孩子，貼錢貼力照顧人一家老小，自己半點好處沒撈著。」
他冷哼一聲。
「白長那麼高，光長個子，不長腦子。」
裴曜笑了笑。
「阿驍只是太單純。」
「那女人能把謝家鬧得差點後繼無人，就知道不是個省油的燈。」
裴老爺子臉色更沉。
「謝家那個老太婆不是一向自詡眼光毒辣嗎？」
「還不是給自己孫子找了個禍害進門。」
「當初還笑我們裴家門風不嚴。」
「現在看來，也不過半斤八兩。」
裴曜眸色沉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
「日久見人心。」
「阿驍現在正在上頭，看不清很正常。」
「時間久了，自然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為他好。」
說著，他伸手拿走裴老爺子手裡的雪茄，又將桌上的牛奶推了過去。
「您還是先顧好身體。」
「我這副殘軀，也能再撐幾年。」
「我們先替阿驍守好裴家這份基業。」
「等哪天他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裴老爺子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曜，辛苦你了。」
裴曜笑了笑。
「誰讓我也姓裴呢？」
他垂眼看向那杯牛奶。
「爺爺，喝了吧。」
「早點休息。」
裴老爺子沒多想，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裴曜坐在旁邊，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
*
送裴老爺子回房後，裴曜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一關，他臉上的笑便徹底消失。
他從外套里拿出孟笙笙白天交給他的那封信，拆開。
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後面，他唇角一點點勾了起來。
寫的真好！每一句，都像是專門往裴驍心口上扎。
裴曜低低笑了一聲。
「都愛你，又怎麼樣？」
「我先把你最在乎的人，從你身邊拔掉。」
他重新將信折好，塞回信封。
隨後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裴曜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
男人右手手背上，隱約露出一個M形紋身。
裴曜看了男人一眼，唇角重新揚起。
「走吧。」
「帶我去見見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