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一怔。
是裴驍沒錯。
可裴曜為什麼偏偏要讓她看?
她將蛋糕盒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他在幹什麼?」
裴曜掃了眼屏幕,裴驍已經進了浴室。
他隨手關掉平板的聲音,雙手交疊托著下巴,含笑看向孟笙笙。
「和小雅陪爺爺打太極。」
說著,他又垂眼看了看屏幕,眉頭輕輕蹙起。
「阿驍看起來挺開心的。」
他遞過平板。
「小姐姐,你看看。」
孟笙笙扯了下嘴角,把平板推了回去。
「看什麼?看他和金薈雅有多甜蜜嗎?」
裴曜臉上的笑意一頓,很快露出歉意,將平板扣回桌上。
「小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阿驍他……很平安。」
孟笙笙沒接話,神色淡下來。
裴曜笑了笑。
「以後我不在你面前提阿驍了,好不好?」
孟笙笙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認真許多。
「裴總,您不用拿裴驍和金薈雅來試探我。」
她抬眼看他。
「我說過,既然決定放手,就不會再回頭。」
「我也不會糾纏裴家。我對財富、名利沒什麼興趣,不然當初也不會選擇和謝則衍離婚。」
「我想要的,從來都是真心換真情。」
說完,她站起身,將蛋糕往裴曜面前推了推。
「我今天來,只是想送個蛋糕給您,也謝謝您之前替我帶話。」
「昨天看您喜歡吃,今天換了個做法。果醬是我自己熬的,沒放添加劑。」
孟笙笙拉開椅子,退了一步。
「我和裴驍畢竟有過那層關係,總往裴氏跑不合適。今天打擾了。」
她轉身便要走。
「小姐姐,別走。」
裴曜急忙撥動輪椅控制杆,在她碰到門把手前趕了過來。
「今天是我小心眼了,你別跟我生氣。」
他說得有些急,說話間還喘著粗氣。
孟笙笙動作一頓,連忙扶住他的肩背。
「你沒事吧?」
裴曜搖頭,眼尾泛紅,卻還是沖她笑了笑。
「別生我的氣。」
孟笙笙怔了一下。
裴曜垂下眼,神色懊惱。
「我從小就活得小心翼翼,很多事總忍不住多想。」
他抬眼看她。
「小姐姐,我對你沒有惡意。」
孟笙笙沒說話,只推著他回到沙發旁。
她坐到裴曜對面。
「你喘得有些厲害,要吃藥嗎?藥放哪兒了?」
「不用。」裴曜擺擺手,「老毛病了,情緒一激動就這樣,緩一會兒就好。」
孟笙笙沒說話。
兩人面對面坐著。
裴曜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說實話,有時候我真的挺嫉妒阿驍的。」
孟笙笙看向他。
裴曜笑了笑。
「嫉妒他那麼早就離開裴家。雖然過得艱辛些,可至少不用每天提防身邊的人。」
他說著,偏頭看了眼辦公桌上的蛋糕。
「不怕你笑話,我家的冰箱裡都得裝監控,我才敢放心吃裡面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昨天,是我第一次吃外面的東西。」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
難怪金薈雅當初會相信他。
裴曜太懂得怎麼利用自己的脆弱,讓人對他卸下戒心。
她視線落到裴曜的雙腿上,語氣緩了下來。
「你這腿,也是裴家的人害的?」
裴曜垂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是。小時候和阿驍玩鬧,不小心從樓上摔下去,傷了。」
孟笙笙眉心微蹙。
裴驍不是很早就被送走了嗎?
裴曜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
「那時候我們都還小,阿驍還不到五歲。」
他偏頭。
「那小子從小就比同齡人高壯。你們家那兩個小傢伙,倒是沒怎麼遺傳到他這一點。」
孟笙笙指尖蜷了一下。
「發生了什麼?」
「我們倆當時在搶一個玩具。」裴曜語氣平靜,「爭搶的時候,阿驍用了點力,我沒站穩,就從三樓陽台摔了下去。」
孟笙笙呼吸微滯。
經他這麼一說,倒像真成了裴驍把他推下去。
可兩個四五歲的孩子爭搶玩具,怎麼會恰好讓其中一個翻過陽台護欄掉下去?
這件事恐怕遠沒他說得這麼簡單。
但裴曜既然想讓她這樣理解,她順著就是了。
孟笙笙臉色冷了些。
「他從沒和我說過這事。」
裴曜掀起眼皮,靜靜看了她一眼。
「阿驍恐怕都忘了吧。那時候大家都是孩子。他後來也受了懲罰,被送去了他外婆那裡。」
孟笙笙放在膝上的手收緊。
原來裴驍被送去外婆家,還有這一層原因。
她沉默片刻,身體稍稍前傾。
「這麼多年,沒再找人治過?」
裴曜搖頭。
「爺爺找過很多人,沒用。我傷的不是膝蓋,是脊柱。」
孟笙笙看著他的腿,嘆了口氣。
「真是不公平。」
她停了停。
「珍惜生命的人,卻偏偏沒了再站起來的機會。」
說到這裡,她視線微微偏開。
「踐踏真心的人,卻偏偏生了副讓人羨慕的好皮囊。」
裴曜沒接話。
他盯著孟笙笙看了片刻,眸光漸深。
*
送走孟笙笙後,裴曜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平板。
監控里,裴驍已經躺回床上休息。
自從收到孟笙笙那封信後,他就跟忽然轉了性似的。
早睡早起,一天三次雷打不動地鍛鍊,還讓看守送了計時器、心率監測儀,現在甚至要求在房間裡加一台制氧機。
剛被抓進來那幾天,他可不是這樣。
除了嚷著要吃飯,大多數時候都懶洋洋地躺著,能不動就不動。
他一直懷疑當初孟笙笙給裴驍寫的信里有貓膩,可這段時間的監視和這幾次的試探,孟笙笙倒還真像是鐵了心要留下來開始新生活,甚至今天還乾脆提出以後不再來裴氏。
可裴驍的反常,還是讓他心裡的疑慮壓不下去。
裴曜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目光落到桌上的蛋糕盒上。
片刻後,他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