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謝則衍電話時,孟笙笙正在做牛角麵包。
鄭楚堯接到一個幼兒園的家長日活動,要求做些好看的小甜食。
甜品她已經在公司的甜品室做好了,這會兒想再單獨烤些麵包,明天跟著鄭楚堯去幼兒園時,送給園裡的老師。
孟芃芃和孟祁祁也到了去幼兒園的年紀,現在因為大人們的事,天天只能呆在家裡,也沒怎麼跟同齡人接觸。
她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想看看幼兒園能不能接受插班生,給他們倆找個班上。
電話里,謝則衍語氣低沉,孟笙笙心裡一緊,擔心是救裴驍的計劃出了變數,擦了把手,匆匆下了樓。
地下停車場裡,謝則衍坐在車內等著。
見孟笙笙出了單元門,他才推門下車。
孟笙笙在家裡一直待在烤箱前,單穿了條略微裹身的淺灰色純棉連衣裙,還覺得有點熱。
一走出來,被冷風一激,才發現天竟然已經這麼冷了。
她不禁抱緊了雙臂。
謝則衍見狀,快步上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順勢披在了她肩上。
「都連著降溫好幾天了,出門也不知道穿個外套。」
孟笙笙攏了攏帶著男人體溫的外套,抬頭看向他,「剛一直待在烤箱前,還覺得很熱呢。」
謝則衍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鼻尖上,那裡還沾著一點白色的麵粉。
他手指動了動,想抬手替她擦掉,又覺得自己的手有些髒,便克制地收了回去。
「在做什麼?」
「牛角包,一會兒走的時候,你帶些回去吃。」
「好。」謝則衍眼底泛起笑意。
他拉開車門,抬手墊在門框上,示意孟笙笙坐進去。
等她坐穩,他才繞到另一側上了車。
馬叔和陳特助早已被他安排下車等候,此刻車廂里只剩他們兩人。
「發生什麼事了?」車門剛關上,孟笙笙就迫不及待地發問。
謝則衍沒急著回答,先將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抽了張紙巾。
手靠近孟笙笙臉頰時,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別動,鼻子上有麵粉。」
聽到這話,孟笙笙這才停住動作,乖乖把臉抬高了些。
謝則衍拿著紙巾,在她鼻尖上輕輕擦拭。
車廂內空間逼仄,兩人的距離被無限拉近。
呼吸漸漸交錯,連鼻息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擦了好一會兒,孟笙笙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還沒擦掉嗎?」
謝則衍目光微暗,喉結上下滾了滾,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好了。」
他看著她,低聲呢喃了一句:「小花貓。」
孟笙笙耳根微熱,瞪了他一眼掩飾慌亂,「急著叫我下來,到底什麼事?」
謝則衍將手裡的紙巾捏成團,隨意握在掌心,語氣漫不經心。
「我被停職調查了。」
這話一出,孟笙笙瞬間瞪大了眼,滿臉錯愕。
「憑什麼?」
謝則衍被她這護短的反應逗樂了,眉梢微挑,「什麼叫憑什麼?」
孟笙笙倒是一本正經,「你把謝氏管理得那麼好,憑什麼要你停職調查?」
謝則衍起了逗她的心思,身子微微前傾。
「幹得不好才會被停職調查唄。」
「哪裡幹得不好?」
謝則衍深邃的眸子盯著她,拖長了語調:「以權謀私,為了前妻動用集團資源。」
孟笙笙剛還在忿忿不平的臉,頓時僵住了。
她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試探著問:「是奶奶嗎?」
謝則衍動作一頓,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我剛回京市沒多久,她就找過我……」孟笙笙垂下眼,沒再繼續說下去。
謝則衍也沒說話。
他原以為,奶奶只是對自己耳提面命,沒想到她竟最先找了孟笙笙。
看來,她頂的壓力不比自己小。
謝則衍正想開口安慰,孟笙笙反倒先出了聲。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當初只想著要你幫我去救裴驍,沒去想你背上還壓著謝家這麼大的重擔。」
謝則衍心口猛地一軟,眼底的情緒翻湧。
他喉結微動,聲音啞了幾分:「這事不賴你。」
「我和奶奶之間的矛盾,不是一兩天的事,與你無關。」
孟笙笙抬眼看他,「奶奶不是一直對你很好嗎?」
謝則衍沉默片刻。
「她以前對你好,不一定是假的。」
「但好是一回事,利益相不相衝,是另一回事。」謝則衍嘆了口氣,「利益一致時,關係自然好。」
孟笙笙聲音小了許多,「那奶奶以前對我好,也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利益?」
謝則衍看著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孟笙笙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理清思緒,緩緩開口:「那救裴驍的事,怎麼辦?」
她抿了抿唇,怕他誤會,又慌忙解釋:「我不是催你的意思,我是想說,如果計劃有變,我們接下來該怎麼應對?」
看著她急切解釋的模樣,謝則衍沒忍住,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被停職是壞事,但這對裴驍來說,是好事。」
孟笙笙不解,「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被停職的始作俑者是誰嗎?」
孟笙笙搖了搖頭。
「裴曜。」
「裴曜?」孟笙笙更懵了,「他為什麼這麼做?」
謝則衍靠回椅背上,冷笑了一聲,「當然是為了漢斯。」
他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漢斯在我手裡,他怎麼能放心做手術?」
「所以他就聯合奶奶停你職?」孟笙笙眉頭緊鎖,「可奶奶為什麼要聽他的?」
謝則衍偏頭,目光幽幽地盯著孟笙笙。
孟笙笙被他看得發毛,「因為我?」
謝則衍點頭,「算是,也不算是。」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裴老爺子和奶奶之間,有過一段舊情。」
「什麼?」
聽到這個驚天大瓜,孟笙笙嘴都張大了,「你不是說奶奶和爺爺是一見鍾情嗎?」
謝則衍攤開手,一臉無辜,「一見鍾情也不代表都是初戀吧。」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孟笙笙,意有所指,「我爺爺可和我一樣,也是個死心眼的舔狗。」
孟笙笙被他這直白的自嘲噎了一下,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
「能不能好好說話?」
「好好好,我錯了。」謝則衍見好就收,繼續道,「聽說後來裴老爺子聽家裡安排,娶了當時青幫的大小姐,奶奶一氣之下,就嫁給了爺爺。」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暗自和裴家較勁。」
孟笙笙眉頭皺得更深了,「那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既然不對付,奶奶不是更不應該聽裴曜的嗎?」
謝則衍冷哼了一聲,「裴曜那張嘴,死人都能說成活的。更何況,他手上捏著一個讓奶奶無法拒絕的『事實』。」
孟笙笙問:「什麼事實?」
「芃芃和祁祁,是你和裴驍的孩子。而我……」
謝則衍指了指自己,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一臉坦蕩。
「非常願意喜當爹。」
孟笙笙感覺腦子都被繞暈了。
「可芃芃和祁祁本來就是你的孩子啊!」
「奶奶又不知道。」
謝則衍看著孟笙笙,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裴曜從我這接手漢斯團隊,奶奶以為拿捏到了我。他們都以為自己贏了。」
「你說,裴驍這是不是因我的禍,得他的福?」
孟笙笙瞬間沒了聲音。
她這才反應過來,謝則衍是想借力打力,順水推舟從明處轉到暗處!
她抿著唇沉默了好久,才緩緩消化完這個龐大的信息量。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回謝氏?」
「不回了!」
謝則衍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視線地落在孟笙笙身上。
「當務之急,是先把老婆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