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還沒反應過來，謝則衍已經往旁邊跨了一步，將兩個孩子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后座車窗緩緩降下。
謝母坐在車裡，視線越過兒子的肩膀，直往他身後瞧。
她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自從謝則衍跑去西園鬧了一場，又被謝氏停職，老宅那邊不管誰打電話，他一概不接。
謝母這兩天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偏偏家裡像是只有她一個人著急。
兒子找不到，謝父照舊每天背著魚竿出門，仿佛謝氏換不換掌權人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今天還是溫梨無意間提了一句，說謝則衍最近天天圍著孟笙笙轉。
謝母這才打聽到幼兒園，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沒想到還真讓她碰見了。
剛才她坐在車裡，看著孟笙笙和謝則衍一人牽著一個孩子從幼兒園出來，還覺得這場面有些微妙，不太好直接上去打擾。
直到車開近，她看清兩個孩子的臉。
謝母心口猛地一跳。
尤其那個男孩。
眉眼、鼻子，連皺著小臉說話時的神態，都和謝則衍小時候像得嚇人。
她讓司機再往前開了些。
誰知車窗才降下來，謝則衍便跟防賊一樣，第一時間擋住兩個孩子。
都護成這樣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謝母沉下臉。
謝則衍同樣滿眼戒備。
「媽，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謝母氣不打一處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不來這兒堵你，上哪兒找你？」
謝則衍垂眼看了看孟笙笙。
下一秒，乾脆伸手把她也往身後帶了帶。
「有什麼事沖我來。」
謝母眼角狠狠抽了兩下。
「你演偶像劇呢？」
她抬手指了指他身後。
「讓開。」
「讓我看看兩個孩子。」
謝則衍站著沒動。
謝母眯起眼。
「還想藏？」
謝則衍扯了下嘴角，又擺出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怎麼，您也準備喜當奶？」
謝母胸口狠狠一堵。
「謝則衍！」
「少在我面前裝傻，我眼睛還沒瞎！」
謝則衍還想嘴硬，孟笙笙已經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子。
「別裝了。」
她壓低聲音。
謝則衍滿臉不情願，但還是往旁邊讓了半步。
孟芃芃和孟祁祁站在後面，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車裡的謝母。
兩張小臉一露出來，謝母的目光立刻定住了。
下一秒，她已經把手搭上車門。
孟笙笙卻先走上前。
「伯母。」
「我們先聊聊吧。」
謝母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謝則衍還是不放心。
孟笙笙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你先帶孩子回車上。」
謝則衍沒說話。
過了幾秒，才牽住兩個小傢伙的手，帶他們往自己的車走。
孟笙笙拉開后座車門，坐到謝母身邊。
車門剛關上，謝母便迫不及待地問：
「孩子是阿衍的？」
孟笙笙停了兩秒。
「是。」
親耳聽到答案，謝母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我就說。」
「那個男孩，簡直和阿衍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說著，又忍不住透過車窗往外看。
謝則衍已經把兩個孩子送進車裡，自己卻站在車邊盯著這邊。
一副時刻準備衝上來的樣子。
孟笙笙垂著眼，手指緩緩收緊。
「伯母。」
「孩子，我沒想過讓他們回謝家。」
謝母回過頭。
孟笙笙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如果謝家想把孩子從我身邊帶走，我也不會同意。」
她語氣不重，卻沒有半點退讓。
謝母愣了一下。
很快便聽明白了。
「你以為我要跟你搶孩子？」
孟笙笙沒有回答。
謝母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你的孩子，我搶來幹什麼？」
她把聲音壓低了些。
「倒是你自己看緊點。」
「尤其別讓西園那老太婆知道。」
孟笙笙眼裡多了幾分意外。
「您不準備告訴奶奶？」
「告訴她幹什麼？」
謝母冷哼一聲。
「她搶了我兒子，我還能讓她再搶走我的孫子？」
她越說越煩。
「孩子才三歲，先好好長大不行嗎？」
孟笙笙盯著她看了幾秒。
「可是以前……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和阿衍早點有孩子嗎？」
謝母理所當然地反問：
「我是想抱孫子，但我也沒說要跟你搶孩子啊？」
「我催你生，又沒說生下來歸我養。」
孟笙笙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謝母還在嘀咕。
「誰生的誰養。我好好的日子不過，搶來自己遭罪？」
說完，她又隔著車窗看向謝則衍的方向。
「再說了，我看他們就被你養得挺好。」
這句話從謝母嘴裡說出來，已經算得上難得的誇獎。
孟笙笙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謝母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上的笑慢慢頓住。
她轉頭盯住孟笙笙。
「等等。」
孟笙笙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謝母問：「當年我給你的那本《謝家家規》呢？」
孟笙笙愣了一下。
「什麼？」
「就我給你的那本。」
謝母眼睛慢慢眯起來。
「九百九十九條。」
孟笙笙終於想起來了。
「那本比字典還厚的家規？」
「什麼叫比字典還厚？」
謝母立刻不高興了。
「那是我一條一條親手寫的。」
她越看孟笙笙，越覺得不對。
「你不會從來沒翻過吧？」
孟笙笙尷尬地抿了下唇。
謝母瞬間懂了。
「孟笙笙！」
「您先別生氣。」
孟笙笙硬著頭皮解釋。
「我當年拿回去以後，本來準備看的。」
「但阿衍說，您就是走個形式，讓我別當真。」
「他讓你別看，你就真不看？」
謝母氣得抬手按住胸口。
「他說什麼你都聽？」
「你就沒點自己的主意？」
孟笙笙被堵得說不出話。
當年，謝則衍在南非向她求婚。
兩人回國後，才把結婚的事告訴謝家。
謝母當天便塞給她一本厚得嚇人的《謝家家規》，讓她帶回去熟讀。
孟笙笙翻開第一頁，看見密密麻麻的手寫字，當場就生出了退婚的念頭。
還是謝則衍告訴她，他媽就愛折騰這些形式，讓她拿回去放著，不用當真。
於是，那本家規被她帶回了燕大。
從此再沒打開過。
林蘇姝知道後，還笑了她好幾天，說她這不是嫁豪門，是進宮選太子妃。
謝母越想越氣。
「書呢？」
「在燕大。」
「走，去找。」
孟笙笙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
「當然現在。」
謝母催司機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
謝則衍站在原地，顯然沒料到親媽會直接把人帶走，臉色已經黑了。
車內，孟笙笙越發疑惑。
「伯母。」
「那本家規里，到底有什麼？」
謝母瞥了她一眼。
「看到，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