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聽筒里傳來一陣輕快的口哨聲。
裴曜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原以為裴驍發現自己被關進這種地方，至少會咆哮、咒罵，再不濟也該露出幾分恐懼。沒想到那傢伙竟翹著腿躺在床上，悠閒得像來度假。
裴曜眯著眼，看了他半晌。
他不信裴驍真能一直這麼自在。這裡的一切都由他說了算，裴驍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睡覺，甚至什麼時候上廁所，都不例外。
「裴總，實驗體靜息狀態下的數據很穩定。」
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過來，指了指屏幕。
「但缺少運動負荷下的心率變化，還不能判斷他的心肺承受能力。」
控制室另一端，幾名研究員正盯著成排的監測儀器，記錄觀察室里的數據。
裴曜看著玻璃那頭，忽然笑了。
既然他心情這麼好，不妨再給添點兒火。
他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阿狗。」
黑衣男人立刻俯身：「老闆。」
裴曜低聲交代幾句。
阿狗聽完，嘴角慢慢咧開。
「您放心。」
他轉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擴音鍵。
*
裴驍躺在鐵床上，好不愜意。
把他轉移到這裡，又換病服，又戴監測手環，這是要術前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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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為了孟父的手術，他翻過不少資料。檢查身體、監測數據、控制飲食，倒也不陌生。
裴曜那麼眼饞他這副身體，總不會捨得輕易弄壞。
可他也不想坐以待斃，在這被當做小白鼠一樣觀察，還是不太自在，還得再試試裴曜的底線。
裴驍晃了晃腳上的電子鐐銬，口哨吹得更響。
「滴——」
玻璃牆上方的紅燈亮起。
「實驗體001，立刻起身，圍繞房間跑一百圈。」
裴驍撐起半邊身子，朝玻璃看了眼。
「傻逼。」
他嗤笑一聲，又倒回床上。
同一句命令重複了兩遍。
裴驍扯過枕頭蓋住耳朵，連眼睛都懶得睜。
「警告。十秒內不執行指令，將啟動懲罰。」
倒計時響起。
「十、九、八……」
裴驍一動不動。
直到最後一聲落下，一道尖銳的嘯叫突然灌滿房間。
裴驍猛地坐起，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聲音刺得他耳膜生疼，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不停刮擦。他想咬牙罵一句，張開嘴卻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裴驍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紅燈。
沒用。
嘯叫仍在繼續。
十來秒後，聲音驟然停下。
裴驍彎著腰喘氣，後背已經濕透，耳邊還殘留著嗡鳴。
阿狗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
「二少爺，專門給您準備的音樂，喜歡嗎？」
「您要是不聽話，我就再放一遍，幫您洗洗腦子。」
「裴曜這個變態……」
裴驍抹了把臉，慢慢直起身。
紅燈再次閃爍。
「實驗體001，立刻起身，圍繞房間跑一百圈。」
裴驍抬頭瞪著玻璃，忽然低頭笑了笑。
行。你們要看，小爺就跑給你們看。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開始繞牆跑步。
機械男音不時命令他加速、減速。小小的房間裡，沒跑幾步就得轉彎，腳上的鐐銬也不停撞擊腳踝。
前幾十圈，他跑得還算從容，甚至有空沖玻璃豎一下中指。
可每當他稍微慢下來，頭頂便響起警告。他只能再次提速。跑到後來，他的步子明顯沉了，胸口起伏得厲害，轉彎時不得不伸手撐一下牆。
最後一圈結束，裴驍扶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瞪著那面玻璃。
後頭的人八成正看得高興。
想到這裡，裴驍忽然又有點想笑。以裴曜的脾氣，不折騰他一番，哪會甘心。
「水！」
他喘了幾口氣，提高聲音。
「老子要喝水！」
屋裡一陣安靜。
玻璃對面白牆下方忽然打開一道送餐口，不鏽鋼托盤被推進來，上面只有一袋褐綠色的黏稠液體。
裴驍歇了好一會兒，才扶牆起身，走過去拿起包裝。
【濃縮營養劑】。
袋子裡的東西晃晃悠悠，難看得像一包稀屎。
機械音再次響起。
「實驗體001，請立刻進食。」
裴驍看著那袋東西，忽然笑了。
小時候，裴曜總會趁他媽不在，搶走那女人給自己做的早餐。
如今倒好，他獻起了殷勤，只不過這噁心玩意兒，是想說自己只配吃這？
裴驍心裡那股火一下竄了起來。可他沒急著發作，目光掃過玻璃，又瞥向牆角的攝像頭。
裴驍捏住包裝袋封口，指甲暗暗掐開一點，擠出些黏糊糊的東西，沾上掌心。
接著，拎著袋子慢悠悠走向玻璃牆。
「裴曜。」
「躲後面看戲，好玩嗎？」
他停在玻璃前，舉起袋子晃了晃。
「你小時候就這點出息，趁你媽一轉身，就偷我早餐。」
「現在長本事了，連吃的都替我安排上了？」
「喏，嘬嘬。」
他像在逗狗似的招了招手，笑意卻一點點淡下去。
「這麼好的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吃吧！」
手臂一甩。
「啪！」
包裝袋砸在玻璃上，破口被撞開，褐綠色的黏液四散濺開，糊住一大片視野。
玻璃後面有人驚呼，裴曜也下意識偏了偏頭。
裴驍趁機退開兩步，轉到攝像頭下方。
他屈膝一躍，沾著黏液的手掌狠狠抹過鏡頭。
落地後，他甩甩手，回頭看了一眼玻璃，嘴角慢慢勾起。
玻璃那頭，觀察員也紛紛站起。
「老闆，玻璃被糊住了。要不要派人進去清理？」
阿狗望向裴曜。
裴曜雙手攥緊輪椅扶手，冷聲道：「切監控。」
屏幕亮起，卻同樣是一片褐綠。
「老闆……」
話音未落，觀察室里突然響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裴曜猛地抬頭。
那屋裡能拖出這種動靜的，只有鐵床。
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阿狗！放迷藥！」
緊接著——
「砰！」
玻璃猛地一震。
裴曜失聲吼道：「裴驍這個瘋子！他居然敢拿床撞玻璃！快點！」
阿狗愣了半拍，慌忙轉身去找控制按鈕。
第二聲巨響緊跟著傳來。
裴驍將鐵床拖回牆邊，喘著氣，重新攥緊床架。他的手臂酸得發抖，剛才跑完一百圈的疲憊還沒消散，但最近的訓練不是白練的，玻璃上已經綻出細細的裂紋。
他扯開嘴角，「裴曜，躲好了，驍爺我來找你了！」
裴驍正欲再次發力，頭頂的通風口忽然響起機器轟鳴，淡淡的白霧緩緩湧出。
裴驍聞到一股微甜又刺鼻的氣味，動作頓了頓。
居然用迷藥？
看來這一擊，把裴曜嚇得不輕。
眩暈感一點點襲來。裴驍咬緊牙關，猛地將鐵床又撞了過去。
「砰！」
玻璃上的裂紋向四周爬開，像一張蛛網，但仍牢牢嵌在牆裡。
裴驍扔開床架，盯住裂紋中心，攥起拳頭往前沖。
只差幾步。
可抬起的手臂忽然失了力，膝蓋也軟了下去。
他重重摔倒，眼前漸漸發黑。
門開了。
裴曜坐在輪椅上，臉色鐵青地出現在門口。
裴驍看著他，嘴角慢慢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