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驍赤裸著上半身,推開浴室門走出來。
頭髮還在滴水,他拿毛巾隨意擦了兩下。
剛運動完,他的胸口和手臂還繃著,肌肉線條清晰利落。
地下室的鐵門突然被撞開。
裴驍往後退了半步,空著的手扶上浴室門把,停了一瞬,又鬆開了。
他抬起眼,看向門口。
五六個黑衣保鏢涌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常跟在裴曜身邊的黑衣男人。
男人微微頷首。
「二少爺,大少爺讓我們帶您去個地方。」
裴驍掃了他一眼,視線在他右手手背的M形紋身上停了停,很快又移開。
「不去。」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右腳悄悄往後挪了半步,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
黑衣男人冷笑。
「大少爺發了話,可由不得您。」
他往旁邊讓開,抬手示意。
「請吧,二少爺。」
身後的保鏢立即圍上來。
「配合一點,您也少吃些苦頭。」
「就憑你們?」
裴驍掃過幾張臉,嗤笑一聲。
「小爺在洛杉磯一挑十的時候,你們還戴紅領巾呢。」
嘴上說著,他把肩上的毛巾往右手上一裹,抬起雙臂,擺出了泰拳的架勢。
幾個人一步步逼近。裴驍退到浴室門前,後背幾乎貼上門板。
正前方的保鏢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他側身彎腰,順著對方的力道從腋下鑽出包圍。
剛避開包圍,側面一拳便朝他頭上揮來。
裴驍急忙偏頭,拳頭擦過耳廓,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他站穩腳步,朝偷襲的黑衣男人罵了一句。
「裴曜養的狗,果然和他一樣卑鄙!」
男人臉色一沉,抬腿踢來。
裴驍側身用手臂擋開,趁他重心還沒收穩,一拳砸在他臉上。
男人踉蹌後退,嘴角立刻滲出血。
他抬手擦去血跡,咬牙吼道:「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幾名保鏢同時撲來。
裴驍從小在洛杉磯華人區摸爬滾打,街頭打架沒少經歷。被關在這裡的日子,他也沒閒著,每天都在練。
可再能打,也架不住對方人多。
他借著床架和牆角換位,不讓幾個人同時近身。有人被他一肘撞開,有人手臂剛搭過來,就被反擰著撞向牆邊。
保鏢顧忌著大少爺的交代,不敢往要害下狠手,幾個回合下來,倒是接連掛了彩。
裴驍察覺到他們出手總留著分寸,索性專挑最靠近的人下手。可每次打退一個,立刻又有人補上來。
裴驍也不輕鬆。
他剛洗完澡,身上的水還沒擦乾,這一番折騰下來,濕漉漉的髮絲又貼上了額頭。
他喘息漸重,額角的汗混著發梢的水往下淌。趁兩人後退的空當,他往鐵門方向挪了幾步。
「就這點本事,還想帶我走?」
他沖黑衣男人勾了勾手。
「想見小爺,讓裴曜自己來請。」
黑衣男人被他氣得臉色鐵青,伸手摸向口袋。
裴驍瞥見遙控器,嘴角的笑淡了。
「二少爺,您既然不肯配合,就別怪我不客氣。」
按鈕按下。
腳踝處猛地一麻,裴驍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媽的,又玩陰的!」
他咬緊牙關,雙手扣住腳上的電子鐐銬,用力往外扳。金屬邊緣硌得手指生疼,鐐銬卻紋絲不動。
一陣陣刺痛順著腿往上竄,他肩背不斷發抖,額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黑衣男人走到面前,低頭看著他。
「省省力氣。這可是專門關重犯的東西。」
裴驍抬起頭,眼神發狠。
「有本事把這玩意兒解了,跟我單挑。」
男人被打腫的半邊臉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繞到裴驍身側,照著後頸狠狠劈下。
裴驍身體一晃,順勢伏倒在地,沒再動彈。
男人仍不解氣,抬腳踢了踢他的肩膀。
「活不了幾天的螞蚱,還敢蹦躂。」
裴驍垂在地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男人已經轉身,沖其他保鏢喝道:
「愣著幹什麼?帶走!」
幾個人給裴驍蒙上眼罩,將他抬出了地下室。
*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裴驍又在冰涼的地面上躺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人,才慢慢撐起身子。
他扯下眼罩。
不知道被抬著轉過多少道彎,又在這兒躺了多久。他只記得一路上沒人交談,連方向都沒法判斷。
刺目的白光照得他立刻閉上眼。緩了好一陣,才重新睜開。
手腕上多了只手環,身上被套了藍色病服,他扯了扯衣服領口,湊近聞了聞,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裴驍低頭想了幾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他抬頭環顧四周。
三面白牆,另一面是一整面玻璃。屋裡只有鐵架床、馬桶和洗漱台,連道遮擋的帘子都沒有。
別說洗澡,連上廁所都得讓人看個清楚。
裴驍微眯著眼,看向玻璃方向。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瞧不見。這屋裡也沒有窗,沒有鍾,頭頂的燈亮得晃眼,除了通風設備輕微的嗡鳴,連一點別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扶著後頸站起來,沿牆慢慢走了一圈。
白牆光溜溜的,他沿著牆邊摸了一遍,什麼也沒摸出來。腳步一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這是打算讓他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走到牆角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牆上裝著一隻攝像頭。
裴驍抬頭看了看,走近踮起腳伸手勾了勾。指尖離鏡頭還差一掌左右。
他又試了一次,才聳聳肩,往後退開兩步,對著攝像頭慢慢豎起中指。
跟著,他晃悠到玻璃牆前。
手指戳了戳玻璃,又湊近瞧了瞧自己的倒影。單憑指尖與玻璃間那點縫隙,還看不出什麼門道。
裴驍索性抬手,砰砰砰敲了幾下。
「喂!有人嗎?」
沒人應。
他歪著腦袋聽了半天,又把臉貼上玻璃,睜大眼睛往那片黑暗裡瞧。
還是一無所獲。
裴驍心裡並不急。
孟笙笙在信里提醒過他,裴曜想要的是這副身體。如今又是消毒,又是換衣服,還把他關進這麼個地方,看樣子倒真像要拿他做實驗。
靈魂交換這樣的鬼話,笙笙倒也有辦法哄得裴曜相信。
想到孟笙笙還在外頭替他想辦法,裴驍唇角不自覺揚了揚。
他也不能白吃白住,總得替她爭口氣。
裴驍又敲了兩下玻璃,見還是沒人搭理,便轉身回到鐵床上,往後一躺,兩手墊在腦後,翹起腿吹起口哨。
玻璃另一側,裴曜正靜靜看著這一切。
裴驍剛才貼著玻璃東張西望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彎起嘴角。
能打又怎樣?
現在還不是被他關在裡面,連外面站著誰都不知道。
「二少爺還真像只沒開化的大猩猩。」
身後的黑衣男人忽然開口。
他臉上還帶著傷,剛才又因擅自對裴驍動手挨了一頓訓斥,此刻看見裴驍對著玻璃犯傻,終於覺得出了口氣。
聽到這話,裴曜微微抬了下眼皮,沒做回應,只是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緩緩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