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幾碟精緻的靈珍小菜便被麻利地端上了桌。
那位樣貌清秀的粉裙侍女乖巧地立在一旁,捧著酒壺,動作輕柔地斟滿了一杯。
酒水入杯,濺起幾滴晶瑩的酒花,散出一股綿長的酒香。
江玄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嘴裡,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醇厚的酒水順著喉管滑進肚裡,暖洋洋的,頓覺一陣愜意。
這不就是生活嗎?
他在心裡犯起嘀咕,早知道在這兒就是喝酒吃菜,把安洛靈那小丫頭帶上也不錯,還能順手逗弄兩下。
不過轉念一想,帶著自家水靈靈的侍女來逛這種風月場所?
算了,這畫面想想都違和。
江玄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
仙緣提示上,季嫣然那個限時事件,只剩下不到半個時辰了。
不急,反正人就在這樓里,一邊吃一邊等就是了。
他閒來無事,目光便在大堂內隨意掃視起來。
在這脂粉堆里尋歡作樂的,大多是些散修,只有一兩個世家子弟,還有一些凡人。
大手在那些衣著清涼的姑娘身上肆意遊走,惹得嬌笑聲此起彼伏,一張張臉頰染上潮紅,春光無限。
有的女子曲意逢迎,恨不得貼在客人身上。
有的則是強顏歡笑,眼底藏著幾分木然。
還有幾道身影,一邊伺候著客人,一邊低著頭偷偷抹眼淚。
想來不是被逼無奈賣身於此,就是得罪了什麼厲害仇家,被丟到這腌臢地來折辱。
至於樓上雅間,雖然刻有隔音陣法,卻偏偏有人故意不開啟。
時不時漏下幾聲婉轉的嬌啼,刻意彰顯著自己的本事。
這期間,大堂里不少空閒的鶯鶯燕燕,都悄悄把目光往江玄這邊瞟。
這位年輕的男子面容俊逸,氣質沉穩,坐在這眼花繚亂的大堂里,倒顯得鶴立雞群。
不少女子眼底秋波流轉,盼著他能招招手,點自己過去作陪。
但這怡鳳樓也有規矩。
像這種獨自獨坐、只顧喝酒吃菜的客官。
要麼是早有相好的姑娘還沒下來,要麼就是在等接下來的重頭戲。
沒得到客人的示意,姑娘們是萬萬不敢主動上去壞了規矩的。
正喝著,大堂中央那座鋪著紅綢的戲台上,珠簾輕挑。
一位身穿素白輕紗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這一出場,原本喧鬧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大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了過去。
江玄也被這動靜引得側頭望去。
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時,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那女子膚若凝脂,五官清麗絕倫,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風月場裡的脂粉氣。
身段婀娜,並且透著一股清冷韻味。
這等容貌與氣質,竟是不輸那英姿颯颯,冷艷出塵的蘇月仙子。
周圍的酒客們眼冒綠光,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終於等到了!思雪姑娘還是這般美若天仙啊!」
「不愧是咱們怡鳳樓的頭牌花魁!要是能一親芳澤,別說百枚靈石,傾家蕩產老子都樂意!」
「去去去!少拿你那銅臭味來玷污思雪姑娘!」
「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沒有哪位才俊,能拔得頭籌,入得思雪姑娘的法眼,成為她的入幕之賓了。」
聽著這些議論,江玄心裡生出了幾分興致。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粉裙侍女,隨口問道:「台上這位,就是你們的頭牌?」
粉裙侍女趕忙微微躬身,壓低聲音恭敬答道:
「回仙長的話,這位正是我們怡鳳樓的頭牌花魁,長相思雪姑娘。」
江玄捏著酒杯,繼續問:「他們說的規矩,又是什麼名堂?」
侍女提起酒壺,替他把酒滿上,細聲解釋:
「仙長有所不知,想要與咱們樓里的花魁共度春宵,光有靈石是行不通的。」
「得拿出真本事,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作詩論道,只要能討得花魁的芳心,讓她心甘情願地點頭。」
「這才能成為入幕之賓,免去一切花費,度過良宵。」
江玄聞言,啞然失笑:「那之後呢?這規矩難不成還能掛一輩子?」
侍女輕聲道:「花魁的名頭,最重便是完璧之身。」
「一旦有了肌膚之親,破了身子,便會自動降為次牌。」
「到了那時候,客人們便能拿靈石來砸了。」
「當然,價格極為昂貴,且姑娘還有三次拒客的權利。」
「若是哪位花魁在位滿三年,或是年過二十仍未有心上人,也會被摘了花魁的名頭,降為次牌。」
「至於她的初夜,自然就是價高者得了。」
侍女頓了頓,目光在江玄那俊逸的臉龐上轉了一圈,帶上了幾分討好:
「如今是思雪姑娘當花魁的第二年了,至今還沒遇到能讓她多看一眼的男子。」
「仙長您風采卓絕,氣宇軒昂,說不定能拔得頭籌呢。」
江玄被這幾句讚美誇得舒坦,嘴角一彎,隨手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丟進了侍女手裡的托盤裡。
嘴甜的人,自然得有賞。
侍女一見銀子,頓時眉開眼笑,連連福身道謝,伺候倒酒的動作越發輕柔殷勤了。
此時,戲台上的長相思雪已經在中央那張矮桌前跪坐下來。
面前擺著一把古樸的七弦琴。
她抬起一雙蔥白玉手,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撥弄。
「叮!」
清脆的琴音如同空谷幽泉,在喧鬧的大堂內流淌開來。
琴聲清冷悠揚,透著一股不惹塵埃的空靈。
剛才還嘈雜的客人們,心頭的浮躁仿佛都被這幾聲琴音給洗刷了一遍,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江玄端著酒杯,側耳傾聽,心裡暗贊了一句。
能穩坐花魁之位,確實有幾把刷子,光是這份琴技,就足夠在風月場裡傲視群芳了。
琴音漸入佳境。
長相思雪微微垂著眼帘,櫻唇輕啟,伴著琴聲,清涼悅耳的嗓音在大堂內迴蕩:
「風一廊,雪一廊。」
「最喜清風知故夢,眸凌亂,鬢滿霜......」
「夜未央,意未央。」
「舊事如煙鎖舊窗,寒燈照影長......」
江玄聽著這曲子,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詞,這調,怎麼聽著有一股散不開的淒涼怨艾?
在這尋歡作樂的風月場裡,唱這種苦淒淒的曲子,氣氛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偏過頭,問身旁的侍女:「這曲子怎麼這般悲苦?」
侍女微微傾身,湊近了些,壓低嗓音回道:
「仙長有所不知,聽說思雪姑娘本也是好人家出身。」
「但突遭變故,這才家道中落,被迫流落到了這怡鳳樓。」
「心裡頭苦,所以這彈琴作詩,總帶著幾分傷春悲秋的淒涼味兒。」
江玄聽完,默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個落難的千金,怪不得身上沒有那股風塵氣,倒也合乎情理。
長相思雪的琴聲正入佳境,清冷悠揚。
就在大堂內的酒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