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是被室友老張從床上一把拽起來的。
「劉洋！微看更新了！你不是之前一直罵微看不好用嗎，現在他們說上了什麼大數據算法，跟抖音一樣准了，你快你試試！」
劉洋揉著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半信半疑地更新了微看，點開。
第一條視頻，籃球集錦。
NBA球星的精彩鏡頭混剪，背景音樂是他最喜歡的搖滾樂隊。
他的手指停住了，這個確實是他愛看的。
第二條視頻，球鞋測評，還是他喜歡的那個博主，講的是限量款球鞋的開箱。
第三條，街頭籃球實戰集錦，劉洋的表情放鬆了。
「好像確實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推給我的都是籃球相關。」
老張在旁邊看著，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企鵝認真起來還是有東西的。微看這次真能行了。」
劉洋繼續往下劃。
第四條視頻。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緊身運動背心的女生在健身房做深蹲，鏡頭角度是從下往上拍的，劉洋抬頭看了一眼老張，老張也在看他。
「這也算運動相關，沒毛病，而且我本來就喜歡看美女。」
劉洋繼續往下劃。
第五條還是健身女生，但這次的畫面更加刻意，鏡頭的焦點全在身材上。
第六條更離譜，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女生在三分線外投籃，但整個視頻的重點明顯不是籃球。
但兩人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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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就出現了不對勁。
第七條。
劉洋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穿著女裝的男人，戴著假髮，畫著濃妝，在鏡頭前模仿女團舞蹈。
微看的算法給他打上的推薦理由是「你可能喜歡的內容」。
老張往後退了半步。
「劉洋，你平時到底在微看上看什麼了？」
「我沒看！是它自己推的！」
劉洋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老張臉上。
「你看！我才剛更新！什麼都沒刷過！是它自己給我推的！」
「這些視頻怎麼到我手機上了？」
「你承認這是你手機了！」
見有些解釋不清楚，劉洋瘋狂刷著微看。
「這肯定是意外，你等我多刷兩個視頻！」
「老張將信將疑的又坐了回來。」
而後兩個視頻的確是正常的，可還沒等劉洋鬆一口氣。
屏幕上又彈出了一條新的推薦。
是一群男菩薩，穿著緊身短褲在健身房互相抹油，老張又往後退了半步。
下方依舊有著一行小字「你可能喜歡的內容。」
「劉洋，我真沒想到你......」
「等等，你聽我解釋。」老張再一次站了起來。
劉洋一把將手機摔在床上。
「我他媽是直的！」
但老張已經跑了，劉洋只聽見男生寢室中，一道聲音越傳越遠......
「劉洋是個gay！劉洋是個gay......」
同樣的鬧劇，在這個上午的大夏國各地不斷上演。
喜歡看美妝教程的女生刷了沒幾條，微看的算法，就開始給她推整容GG和護膚品代購的微商號。
喜歡看書法展示的中年人刷著刷著，突然跳出來一條賣假古董的直播間連結。
微看新版本的推薦算法，確實是比之前強了一些，至少能讓用戶在頭幾條視頻里，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但也就只有頭幾條。
它的算法邏輯太簡單粗暴，沒有深度學習模型做底層支撐，只靠幾張粗線條的興趣標籤做關聯匹配。
用戶行為數據的採樣範圍小，權重分配又失衡，一旦用戶的多維度興趣疊加，推送結果就會迅速失真混亂起來。
雖然大數據算法的確很優秀，哪怕企鵝的算法只能模仿表面，但在全世界範圍內，也是極其先進的推送機制。
但和抖音的算法相比，二者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
但不管怎樣。
在第一天的數據面板上，微看的人均使用時長，的確從之前的不到十分鐘直接跳到了十五分鐘。
第二天。
隨著更多用戶完成更新，這個數字繼續往上跳，突破了二十分鐘。
......
企鵝集團總部。
微看2.0上線第二天。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投影屏幕上定著微看後台的實時數據面板。
人均使用時長那一欄的數字，此刻正穩穩地停在二十一分鐘的位置上。
孫強站在屏幕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嘴角難得地掛上了笑。
「兩天，人均使用時長翻了一倍。」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大數據算法這個東西，只要框架搭對了，後續優化只是時間問題。」
「第一天十五分鐘，第二天二十分鐘，往後會越來越長。」
張立坐在會議桌中段，臉上的表情比過去幾個月任何時候都要輕鬆。
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開著微看的後台，那條人均時長的曲線雖然遠不如抖音陡峭，但總算開始往上走了。
「孫總說得對。而且大家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抖音永遠比不了的優勢，流量入口。」
「企鵝聊天軟體的彈窗、企鵝視頻的推薦位、旗下所有遊戲的聯動活動，這些資源我們現在只是正常投放，還沒有全部砸下去。」
「等後續配合算法一起發力，這個時長還能往上跳一大截。」
角落裡。
算法專項小組的負責人盯著屏幕上那個「二十一分鐘」的數字，嘴唇微微張著，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困惑。
他旁邊的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咱們那個算法……還真成了？」
負責人沒有接話。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按照他們在開發過程中的評估，這套算法的底層邏輯最多只能模仿到抖音的三四成。
架構缺陷多到數不過來，內部測試的時候各種bug不斷，推送失真的情況比比皆是。
但現在屏幕上這條實打實的時長曲線，確實在漲。
第一天十五分鐘，第二天就破了二十，他沒有理由反駁這個數字。
但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從現在開始，微看項目組所有人取消周末休息。」
孫強的聲音把他從走神里拉了回來。
「運營組每周出一份用戶留存分析，算法組每次優化疊代都需要單獨跑一組AB測試，數據組每天出一份簡報直接發到我郵箱。」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張立。
「日活那邊怎麼樣了？」
「新版上線之後日活已經回到三百五十萬了，比之前漲了將近四十萬。」
「而且這次的增長曲線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靠彈窗和獎勵撐著，活動一停就掉。」
「這次算法上線之後，新增用戶的次日留存明顯比之前高了很多，說明推薦開始起作用了。」
數據分析師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有更關鍵的一件事。」
「抖音的日均時長雖然還是比我們強不少，日活也比我們多，但這兩天的新增用戶增幅已經放緩了。」
「節目熱度開始過了最陡的階段，往下走的趨勢是必然，不可能一直保持高增長。」
會議室里漸漸熱鬧起來。
「我覺得現在可以重新評估一下抖音的估值了。」
「那個秦墨，以為有了大數據還以為高枕無憂，這東西還不是被我們搞出來了？」
「之前十億收購不答應，現在。」
「我看抖音就值個一億！」
此言一出，好幾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一個億？他也配？」
「現在是他求著我們收購了，我們的算法已經推出了，再配合企鵝的流量入口，我們有更大的把握在接下來拿下市場。」
「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拖得越久，抖音就越不值錢，再等兩個月，說不定不用談收購，他自己就該關門跑路了。」
「弄出個大數據，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了。」
「當初十個億不賣，現在恐怕連一個億都拿不到了。」
「短視頻這個賽道說到底還是看誰更能燒錢，一個創業公司能扛多久？」
「話說回來，也多虧了秦墨當初拒絕那十個億。」
「他要是當時答應了，孫總真把十個億砸出去收購了抖音，那我們現在就不坐在這裡開慶功會了，秦墨自己替我們省了這筆錢，該請他吃頓飯。」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孫強沒有參與這些調侃，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打斷。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人均使用時長，二十一分鐘。
三天前是九分鐘。
他在企鵝做了十幾年，見過太多產品從零到一，也見過太多產品從一到零。
有時候一個產品翻身的節點就在一個版本，而那個版本一旦穩住，後續的疊代就可以慢慢磨。
微看現在就是卡在了這個節點上。
抖音固然還在前面，但至少從現在開始，這條路不再是不能走的路了。
「從今天開始，每人隔一段時間給我發一份數據簡報。」
孫強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終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氣的篤定。
「我要每天關注這個數字，一直關注到它超過抖音的那天。」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點頭，椅子在地板上挪動發出參差不齊的聲響。
有人開始收拾筆記本電腦，有人拿出手機看消息，角落裡的算法工程師們也在收拾東西，幾人有說有笑聊著今晚去哪聚。
只有那個負責人站在原地多留了幾秒。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還在跳動的數據，又看了一眼同事們離開的背影。
他想起之前自己對著孫強說「八成」的時候，他和旁邊的同事對視時，那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而今天屏幕上這個數字，看起來好像真的成了。
時間。
很快來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