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微看在等著他們的大數據。
這一個月，抖音上線了直播內測。
而秦墨還做了一件事。
此時，在浪潮科技所在樓層的下一層，剛剛裝修好的新辦公區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牆漆味。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臨時列印的A4紙，上面寫著四個字——拳頭工作室。
冰蛙比秦墨想像中更瘦。
他戴著黑框眼鏡，眼窩微微凹下去，坐在還沒收拾利索的工位上，面前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桌上散落著好幾張手繪的地圖草稿，上面用紅筆和藍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野怪刷新點和兵線交匯時間。
他接到趙磊那通越洋電話的時候，正在國外的一間出租屋裡給一款外包手遊寫代碼。
趙磊在電話里只說了三句話，『刀塔太難了，我們要做一個新的moba遊戲，條件隨便你開，我們老闆想跟你聊聊。』
冰蛙當天就訂了機票。
此刻。
他坐在秦墨對面，筆記本電腦上開著一個已經寫了上萬字的設計文檔，上面列著這段時間他和秦墨斷斷續續討論出來的框架。
刀塔為什麼難出圈，新遊戲要在哪些地方做減法，操作習慣怎麼從硬核玩家向普通玩家傾斜。
這些問題他想了很久，但從來沒有人願意給他機會去實現。
企鵝收購刀塔之後，所有關於刀塔2的設計方向都是朝著更複雜、更競技、更硬核去的。
「我覺得目前這個框架大的方向是對的。」
冰蛙推了推眼鏡，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
「但還有一些細節我想再確認一下。」
「刀塔最勸退新玩家的幾個點，第一個是反補，第二個是死亡掉錢，第三個是裝備合成太複雜，第四個是英雄操作上限太高新手根本玩不明白。」
「你之前跟我說的是，這四個點在新遊戲裡全部要改掉，對吧？」
秦墨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設計提綱。
「反補直接刪掉，不用討論。」
「死亡掉錢也刪。」
「裝備合成呢？」
「做成推薦出裝。玩家打開商店，系統會自動推薦當前局勢下最優的幾件裝備，新手可以一鍵購買，不需要記合成公式。」
冰蛙在文檔上敲了幾行字，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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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操作上限呢？刀塔有些英雄，光是技能說明就能寫滿一整個屏幕，新玩家看都看不懂，這個怎麼減？」
「英雄技能做減法。」
「每個英雄四個技能加一個被動，面板數據控制在普通人能一眼看懂的範圍。」
秦墨把提綱翻了一頁。
「但減操作不等於降上限。」
「刀塔里一個英雄的操作難度，很多時候是被硬核機制堆上去的，比如多單位操控、複雜的技能組合指令。」
「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降低上手門檻的同時，用其他維度拉高天花板。」
「比如？」
「技能彈道速度、施法前搖、走位取消後搖。」
「這些東西新手不需要懂也能玩，但高手之間就差這一幀。」
冰蛙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他看著秦墨，沉默了好一會兒。
「每一次都被同一個理由打回來,新手不配玩moba。」
他低下頭，在文檔上又敲了幾行字，敲完之後把鍵盤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我在刀塔項目組待了好多年，除了一開始，後續我已經沒有了多少話語權。」
「企鵝要的是更複雜的系統，更講究競技性，我跟他們吵過無數次，最後的結果就是被踢出了局。」
「即將推出的刀塔2，就是更硬核更複雜的新作。」
冰蛙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你要是早兩年找我，恐怕這遊戲現在都出來了。」
秦墨把筆放下，笑了笑。
「早兩年，我連飯都吃不上。」
冰蛙只知道浪潮科技現在體量不小，藉助抖音市值很高，但是不清楚浪潮科技做到這一切只用了半年。
而秦墨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起。
「而現在也不晚。」
「刀塔已經把硬核玩家的市場占住了，我們再做一個更難的moba就是找死。」
「但反過來，做一個所有人都能上手的moba，讓從來不玩遊戲的人也能在五分鐘之內搞懂怎麼玩，才是我們的機會。」
「企鵝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但完全沒有看上。」
冰蛙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多年積攢下來的無奈。
「我在那邊待了那麼多年，太清楚他們的邏輯了。」
「moba這個品類，他們認定了核心玩家才是付費主力。」
「決定產品方向的人全是端游時代過來的老策劃，滿腦子都是『難度等於深度』。」
「你跟他們說做輕量化，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掉價。」
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
「所以你讓人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不是因為條件隨便開，是因為終於有一個人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刀塔太難了。』」
秦墨笑了一下。
他把提綱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遊戲的核心玩法框架和幾個關鍵設計原則。
補刀保留但取消反補，死亡不掉錢，裝備一鍵推薦，英雄操作下限降到普通人能玩的程度，但保留高手的操作空間。
對局時長控制在三十分鐘左右，匹配機制要保證公平，高手匹配高手。
兩個人又討論了將近半個小時。
從地圖尺寸聊到野區資源分配，從裝備系統聊到英雄定位分類。
冰蛙中間有好幾次突然安靜下來，盯著文檔發呆，然後自言自語說一句「這個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秦墨沒有催他，因為他知道這種感覺，一個被壓制了好多年想法的人，第一次拿到了一張空白的設計稿，每一個格子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填。
討論到最後，冰蛙把文檔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對了，目前我們這個moba項目只用了代號L，遊戲名字你到底想好了沒有？」
秦墨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League of Legends。」
他把筆放下，轉過身看著冰蛙。
「中文名就叫......」
「英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