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滿臉油滑的年輕男人一聲嗤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去。
卡爾皺著眉,亞修也眯起了眼。
被幾雙眼睛盯著,這個叫達格的年輕人不但沒覺得侷促,翹起的二郎腿反而抖得更歡了。
那腳尖一晃一晃的,臉上那種令人厭惡的興奮勁兒愈發明顯。
達格心裡那把算盤早就打得噼啪響。
在以前的鎮子上,他就是個遊手好閒的混混,誰都瞧不起他。
可這鬼地方不一樣。
他那賊溜溜的眼珠子在營地里轉了一圈——
一個斷了腿的殘廢壯漢,剩下的就是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和一個半大的愣頭小子。
再加上這個自稱「營地長」,實則細皮嫩肉的「小白臉」首領。
「一群老弱病殘。」
達格在心裡嗤笑一聲。
這簡直是神明開眼,送給他達格大爺的一份大禮。
在這法外之地,誰拳頭大誰就是天王老子。
那個叫亞修的小白臉也能當頭兒?怕不是靠那張臉哄住了那個殘廢吧?
既然這殘廢動不了,那這營地里最強壯、最能打的,不就是老子了?
達格越想越覺得靠譜。
只要稍微露兩手,把這兩個毛頭小子嚇唬住,這營地還不改姓「達格」?
到時候……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滑向正在分發熱水的莉娜。
小丫頭雖然瘦了點,但那腰身看著就軟,到床上絕對是個極品。
視線再一轉,落在那邊的艾爾莎身上。
這少婦雖說帶著個拖油瓶,但那身段豐腴,要是晚上讓她給自己暖暖腳……至於那個小的,養大點也不是不行嘛。
想到這兒,達格臉上的表情愈發猥瑣。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一口沾著薯泥的黃牙,眼神里的淫邪幾乎要流淌出來。
「嘖。」
一聲極度厭惡的咂舌聲打破了他的意淫。
卡爾實在是看不下去這貨那副豬哥相,手裡那根充當拐杖的粗木棍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又是哪根蔥?」
卡爾嗓門粗礪,像兩塊磨刀石在摩擦,「眼睛要是不用就捐給迷霧,別在這兒亂瞟。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達格被吼得一愣,臉上的淫笑僵了僵。
他瞥了一眼卡爾那條空蕩蕩的褲管,心裡雖然有些不滿,但對著那個大塊頭還是本能地慫了一下。
「切,急什麼。」
「聽好了,老子叫達格,是個傭兵。正兒八經拿錢賣命的主兒。」
說著,他用指了指旁邊那個正擦汗的斯文男人,臉上滿是鄙夷:
他斜眼看向縮在一旁的埃德溫,嗤笑一聲:
「至於這位『迷霧學者』?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
「這就是個家裡沒爵位繼承、學院又考不進去的廢物次子。手裡有兩個糟錢,雇了我當嚮導,跑到這鬼地方來燒錢玩『探險』。」
達格啐了一口唾沫,滿臉鄙夷:
「什麼狗屁研究,就是錢多了燒得慌,扔水裡聽響兒罷了!」
「你、你胡說!」
埃德溫那張斯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破碎的眼鏡,手指著達格直哆嗦:
「我的研究是有成果的!關於迷霧的成因……」
「得了吧!」
達格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嘴裡蹦出來的全是下三濫的街頭俚語,
「就你那點破爛理論,還不如老子褲襠里的鳥有用!要不是老子護著,你早就在怪物肚子裡做研究了!」
「你、你這種粗鄙之人……」
埃德溫這種出身良好的貴族子嗣,哪裡罵得過這種滾刀肉。
他憋得滿臉通紅,除了這兩句蒼白的指責,竟是一句整話都反駁不出來,只能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
「夠了!都給我閉嘴!」
「這兒是營地,不是菜市場!要吵滾出去吵!」
卡爾實在聽不下去了,這簡直像兩隻鴨子在耳邊吵架。
他本來腿就疼,心情更是極差,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震得達格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這斷腿的壯漢雖然廢了,但那身塊頭和煞氣還在,達格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忌憚。
一直冷眼旁觀的亞修也開口進行勸阻。
他並沒有因為達格的冒犯而動怒,反而語氣平淡,透著一股息事寧人的和氣:
「好了。既然進了營地,不管是學者還是傭兵,以後都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同伴。」
亞修看了看兩人,
「沒必要為了以前那點破事傷了和氣。只要能幹活,這營地就有你們的位置。」
埃德溫聽到這話,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失態和一個流氓在大庭廣眾下對罵,羞愧地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可達格卻不這麼想。
他見卡爾吼了一嗓子就不說話了,還以為這壯漢是虛張聲勢。
再看這個所謂的「營地長」亞修,說話慢條斯理,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達格心裡更覺得他是個「軟柿子」。
這種小白臉除了長得白淨點,估計就是個只會和稀泥的貨色。
這種人也能當頭兒?
他達格大爺剛才被卡爾吼了一嗓子,面子上正過不去,這會兒正好拿這個軟柿子捏一捏,立立威。
「同伴?誰跟你是同伴?」
達格冷笑一聲,重新翹起二郎腿,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亞修,
「我說小子,你毛長齊了嗎就在這兒裝老大?還一口鍋里吃飯,你也配?」
他越說越起勁,覺得周圍那幾個女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更是得意忘形: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兒,該不會是還沒斷奶吧?要不要回家找你那婊子媽再餵兩口……」
空氣突然凝固了。
風好像都停了。
亞修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雙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達格。
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
「你……剛才說什麼?」
亞修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我說你……」
達格還沒察覺到不對,正準備再過過嘴癮。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背脊莫名一涼。
他有些疑惑地停下話頭,環視了一圈。
並沒有預想中眾人的敬畏或者亞修的羞憤。
相反。
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原本還在喝湯的卡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碗。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那是譏諷,是憐憫,更是一種看死人的冷漠。
反應最大的則是巴頓。
那個一直看起來有些憨傻的少年,手裡的斧子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舉了起來。
莉娜也默默地從腰間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剝皮小刀。
此刻,小姑娘那張總是怯生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陰冷。
營地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達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前一秒還是唯唯諾諾的「老弱病殘」,怎麼一眨眼,全都變成了要吃人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