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轉。
又是一周的結算如期而至。
營地中央,二級薪火爆發出明亮的金紅色光柱,驅散了周遭粘稠的陰冷。
篝火旁,眾人如往常一樣圍坐在一起。
里斯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胸,努力掩飾著眼底那股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算過了,加上這一波的結算,他跟亞修的差距將進一步縮短。
只要入侵一到,就是他翻盤的時刻。
幽藍色的光幕彈開。
結算周期結束。】
【正在核算本周營地運營情況……】
【營地評級:簡陋的營地(LV.2)】
【綜合評價:良。】
【獎勵發放中……】
【你獲得了通用經驗值:150點。】
【你的「營地長」權限穩固,繼續維持至下個結算周期。】
這次依舊沒有給技能,只是純粹的經驗值。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這周營地以穩固和採集為主,沒有發生什麼危機和意外,薪火的獎勵自然也就中規中矩。
但真正的重頭戲,不在這裡。
「呼——」
隨著一陣陰風吹過,營地正前方的迷霧如沸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死死盯著那片灰白。
人口上限20,營地目前只有16人。
毫無疑問,這一次,迷霧將補齊最後的缺口。
踏、踏、踏。
隨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幾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迷霧。
走在前面的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
他們穿著破爛的粗麻布衣,滿臉驚慌失措,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緊緊擠在一起,一看就是那種最底層的普通村民。
亞修微微皺眉。
如果只是這三個,那這波補充的人口質量未免太低了點。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腳步聲踏在碎石上,仿佛連地面都跟著微微震了一下。
最後一道身影,緩緩踏入火光的範圍。
那是一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中年男人。
身高絕對超過了兩米,肩膀寬得像是一扇厚重的門板。
渾身扎結的肌肉將一件破舊的粗布汗衫撐得鼓鼓囊囊,布滿老繭和舊疤的雙臂自然下垂,卻透著一股隨時能爆發的恐怖力量。
他手裡並沒有武器,但在跳躍的火光下卻如同一座鐵塔,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發出輕微的震顫。
目光沉穩且極具壓迫感地掃過整個營地,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坐在主位的亞修身上。
那種淵渟岳峙的氣場,站在他前面的那三個流民,甚至連他的胸口都不到。
亞修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一頓,眼底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這體格。
這氣場。
這是抽出SSR了?!
每一周的薪火結算,對亞修而言都像是在開盲盒抽卡。
盼著能出幾個極品SSR,又恨這破系統沒有個什麼「保底機制」。
但現實往往比遊戲更操蛋——就算真給你抽出個人才,你也得有命、有手腕能降得住才行。
就像里斯那四個貴族少爺,經過這幾天的死磕,雖然先後在面板里就職了「見習扈從」這個的戰鬥職業。
但如果不是亞修連消帶打,用食物和危機變相榨取他們的勞動力,那四個傢伙早不知道惹出什麼亂子了。
「這面板要是能附帶個『忠誠度』那該多省心。」
亞修在心底暗罵了一句,隨即將目光收回,投向面前剛剛踏出迷霧的四個人。
這次的「盲盒」開得還算不錯。
那三個縮在一起的年輕人,兩男一女,穿著最廉價的粗布麻衣,面黃肌瘦,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和恐懼。
標準的村莊流民配置,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天賦。
但這正合亞修的意。
年輕人就意味著白紙一張,可塑性極高。
多受點毒打,見幾次血,說不定哪天就能生生逼出一兩個戰職者來。
這可比里斯那種眼高於頂的半吊子好管教多了。
然而,亞修的視線最終還是死死釘在了最後那個男人身上。
太扎眼了。
不僅是那兩米出頭的駭人體格,更是那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穩。
這個滿臉大鬍子的中年男人並沒有像那三個年輕人一樣瑟瑟發抖。
他站在火光邊緣,一雙深邃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看了一眼堅固的木牆,看了一眼卡爾腋下的木拐,最後,目光平穩地對上了亞修。
這種底氣,或許來源於他那副鐵塔般的身軀,又或許是歲月沉澱下的閱歷告訴他,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所以,這位……大人。」
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在胸腔里悶響的重鼓,
「腦子裡那些發光的字告訴我,這裡是迷霧。您的意思是……我再也沒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對嗎?」
「恐怕是的」
亞修聳了聳肩,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至少目前為止,我們還沒人找到過回去的路。」
「我們所有人都是因為種種意外,被扔進了這個吃人的鬼地方。你能看到的這些圍欄、窩棚,是我們用雙手和命拼出來的。」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進了這個營地,每個人都應該、也必須為這裡做出貢獻……不養閒人是這裡的規矩。」
亞修的眼神逐漸冷硬,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因為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命,也關係到你能不能在這裡活過明天。」
男人沉默了。
沒有絕望的哀嚎,也沒有怨天尤人的質問。
那張被亂糟糟鬍鬚遮掩的粗獷臉龐上連一絲變化也沒有。
短短兩秒鐘的權衡,他似乎就已經迅速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明白了,營地長大人。」
男人微微低頭,做了一個略顯生疏但足夠正式的撫胸禮。
「我的名字是格雷。」
他直起腰,聲音平穩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曾經是一個……鐵匠。」
「至於天賦,那面板上顯示的是「絕對力量」。」
格雷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毫不避諱地繼續說道,
「按照那些文字的描述,在所有關於力量的判定中,我會獲得額外2點的加成修正。」
亞修眼皮微垂,心頭猛地一跳。
基礎屬性類的天賦?
簡單,且粗暴。
這額外+2的修正,幾乎等同於常駐了接近80%的力量增幅Buff。
配合他這副誇張的體格,這簡直就是一頭人形凶獸。
但亞修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狂喜,指尖反而停止了敲擊。
這麼詳盡?
連加成數值都全盤托出?
一個看著就極具江湖閱歷的成年男人,剛落入一個充滿敵意的陌生環境,會這麼輕易地把老底掀個精光?
亞修目光掃過格雷那雙布滿灼傷痕跡和老繭的大手,心底暗自思索……
這所謂的「絕對力量」,恐怕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底牌。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警惕的念頭在亞修腦海中飛速閃過,但他並沒有去拆穿。
不管格雷藏了什麼,至少他現在展現出的價值,已經足夠讓亞修心跳加速了。
亞修猛地坐直了身體,將那些算計全盤壓下。
一雙黑眸死死盯住格雷,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銳利。
「你剛才說……你是個鐵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