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這等著了。」
亞修猛地轉過身,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必須有人出去。」
「你瘋了?!」
一直躲在後排的里斯猛地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亞修,
「我們有三道堅固的圍欄!你不利用這些防禦工事,竟然想讓我們放棄優勢,去外面跟那些石頭疙瘩肉搏?!」
「想找死也別拉上我們!」
他剛才也被石像震懾,但身為貴族子嗣的自負讓他絕不願承認自己怕了。
在他看來,縮在牆後才是最穩妥的!
「亞修大哥……」
巴頓咬了咬牙,雖然他打心底里厭惡這個眼高於頂的貴族大少爺,但看著迷霧裡那些比圍欄還要高了快一倍的石像,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說得對……出去的話,是不是太冒險了?我們根本扛不住那些石頭的攻擊啊。」
「冒險?」
卡爾重重地把木拐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老兵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外面的怪物群:
「之前亞修交代怪物弱點的時候,你們特麼的都把耳朵塞進褲襠里了嗎?」
他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木柵欄:
「外面那些長得像腸子一樣的腐蝕蚯蚓,是會噴酸液的!」
「我們這幾十號人全縮在圍欄後面,擠成一團。等它們靠近了,一口酸液噴過來,這木柵欄和我們,全得化成一攤血水!」
卡爾指著那些兩米高的石像,咬牙切齒:
「還有那些石頭疙瘩!你以為這幾根木頭能擋住那幾百斤的石劍?只要讓它們走到跟前,一劍下來,這圍欄就得碎成渣!」
營地瞬間陷入了死寂。
連最遲鈍的老農也明白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防線雖然堅固,但在絕對的體型和酸液面前,固守就等於被一鍋端。
剛才還叫囂著要固守的里斯,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囁喏著,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恐懼的、期盼的、還是絕望的,再次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亞修身上。
他們等著這個每一次都能創造奇蹟、無所不能的領地長,再次拋出一個能拯救所有人的完美方案。
亞修看著那一雙雙眼睛,心底泛起一絲苦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現在甚至不能說一句「我也沒有萬全的把握」。
精神力已經見底,如果在這時候露怯,士氣一崩,這群人瞬間就會變成潰逃的獵物,逼得他不得不透支最後一次【鼓舞士氣】。
「我需要幾個敢拼命的人。」
亞修沒有解釋,直接拋出了戰術,
「蚯蚓和石像的破壞力很大,但它們也同樣不夠聰明,也不夠靈活。」
「我需要精銳出去當誘餌。不硬拼,只拉扯。引誘它們互相攻擊,讓蚯蚓的酸液去噴石像,讓石像的重劍去砸蚯蚓。」
「在它們靠近圍欄之前,把它們耗死在外面!」
亞修反手握住精良短矛,目光如炬:
「人不能多,多了施展不開,但必須是精銳。」
「我會第一個上……誰願意跟我來?」
死寂。
風吹過火堆,木柴爆裂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耳。
出去直面這些怪物?
在這隨時可能被砸成肉泥、被酸液融化的修羅場裡?
里斯和他的三個扈從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眼神閃躲。
巴頓咬著嘴唇,胸膛劇烈起伏,腳尖往前挪了半寸,卻又被內心深處的恐懼硬生生釘在原地。
「我來。」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毫不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不是卡爾,也不是巴頓。
亞修有些愕然地轉過頭。
站在他身側的,是那個如鐵塔般高大的中年男人,格雷。
這個剛加入營地沒幾天,頭頂著「鐵匠」這種純生活職業的男人,此刻正赤裸著上身,手裡拎著那把綠色的【出色的鍛造錘】。
「格雷,你……」
亞修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動容。
格雷才來營地幾天?
而且他的職業可是被系統認證的【鐵匠】!
在這缺衣少食的迷霧裡,一個能打造鐵器的高級生活職業者,價值甚至遠遠超過了幾個普通的戰職者。
如果格雷折在外面,營地的裝備疊代將徹底停滯。
「格雷。」亞修眉頭微皺,破天荒地有些遲疑,「你的手藝對營地太重要了,你不必去冒這個險。」
「亞修大人,這是我自願的。」
格雷似乎看出了亞修的猶豫。
他爽朗地咧開嘴,濃密的鬍鬚跟著抖動,笑聲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豪氣:
「既然吃了這口肉,烤了這堆火,那我格雷就是這營地的一員。」
「在這該死的地方,沒有誰的命比誰更金貴。更何況……」
他抬起粗壯的胳膊,用力拍了拍自己那布滿舊疤的胸肌,發出「砰砰」的悶響,
「就我這副體格,咱們營地里,還有誰比我更有資格去砸石頭?」
亞修看著格雷那雙坦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矯情。
「好。出去後,跟緊我。」
「亞、亞修大哥!我也去!」
眼看格雷一個鐵匠都站了出去,巴頓終於壓下了恐懼。
少年紅著眼眶,雙手死死攥著石斧,梗著脖子大喊。
「你不行。」
亞修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絕。
「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牆後,如果我和格雷漏了怪過來,你負責帶著農夫把它們捅死!」
巴頓咬了咬牙,滿臉的不甘。
但面對亞修冷硬的眼神,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下頭,退回了防線。
營地再次陷入了讓人難堪的沉默。
戰術需要四到五個人才能完美拉扯,但現在,只有亞修和格雷兩人。
卡爾靠在木牆上,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緩緩掃過躲在後方的里斯和他那三個見習扈從。
他突然咧開嘴,發出一聲極盡刺耳的冷笑。
「嘖嘖,真是奇了怪了。」
卡爾用拐杖重重敲著地面,每一聲都像打在某些人的臉上,
「平時一個個眼高於頂,自稱什麼狗屁扈從。」
「現在真到了關鍵的時候,還不如人家一個鐵匠?」
他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里滿是惡毒的譏諷:
「你們現在全成啞巴了?」
「還是說,你們這幾個四肢健全的『大老爺』,是想等我這個只剩一條腿的殘廢,先滾出去替你們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