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最後一顆乾癟的頭顱被亞修從矛尖上甩落,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八具迷惘教徒的殘骸,橫七豎八地散落在營地外的泥地里。
有的被砸碎了顱骨,有的被砍斷了脊椎,有的被劈開了胸腔。
焦黑的甲片混著碎裂的枯骨,冒著刺鼻的白煙。
「呼……」
亞修甩去矛尖的骨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身後,傳來壓抑不住的歡呼。
「贏了!」
「我們又贏了!」
那些農夫農婦們互相擁抱,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謝聖父。
實在是不容易。
從第一波腐屍鬼,到第二波石像與蚯蚓,再到第三波這八具刀槍不入的迷惘教徒。
這場入侵一波比一波兇險。
好在他們還是熬過來了,最終大部分人存活了下來。
雖然還在這吃人的迷霧中,但至少他們還能看見明天。
「打掃戰場。」
亞修沒有停歇,提著長矛開始清點戰利品。
這一趟可謂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核算下來,收益卻透著股令人牙疼的寒酸。
大半的收益,其實都來自於前兩波的積累。
算上巨鼠和蚯蚓。
他們一共進帳了七十多枚【迷霧晶石(碎裂)】,二十張尚算完好的蚯蚓皮,以及大批經過獵物窩棚處理後可食用的淨肉。
至於這八具迷惘教徒。
除了每隻腦殼裡摳出一枚碎裂晶石外,它們身上的板甲和長劍早在薪火的爆發中被摧毀得七七八八。
亞修有些嫌棄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破爛胸甲。
本以為能扒幾套鐵甲下來,結果全成了脆成渣的廢鐵。
正準備略過,他的視線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堆鐵鏽上方,浮現出的微弱藍光。
【迷惘之鐵(殘破)】
【品質:普通(蘊含微弱超凡特性的金屬廢料)】
【備註:經過極致的高溫與迷霧雙重淬鍊,它是極佳的合金摻入物。】
「嗯?」
亞修眉梢微挑。
有名字的材料?
他立刻把格雷喊了過來,將殘片扔給這位鐵塔漢子。
格雷接住殘片,粗糙的拇指在斷口處用力搓了搓,放在鼻尖聞了聞,那雙深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大人,這可是好東西!」
格雷興奮地拍了拍大腿,
「如果能把它碾碎,按比例摻進我們的生鐵礦里回爐重鍛,說不定能提升武器的硬度,有可能帶上點特殊屬性。」
「那就都收起來,全搬到工作檯去。」
亞修點點頭。
雖然沒爆出成品裝備,但這但能得到些高價值的材料也不錯。
正說著,卡爾拄著木拐,一瘸一拐地從後面靠了過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戰利品,而是壓低了嗓音:
「亞修,你調出營地榜單看看……有點不對勁。」
「榜單?」
亞修有些疑惑。
結算剛剛結束,貢獻點也被他一把梭哈清零了,現在看榜單有什麼意義?
但他還是依言喚出了幽藍色的光幕。
1.亞修(燼蝕衛士)……
2.卡爾(守衛)……
視線掃過那一排排名字,亞修的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個死結。
不對勁。
營地入侵前是剛剛補齊了最後4個人口,總數應該是20人滿編。
按照薪火的規則。
即便人死了,名字也會掛在榜單上,後綴變成刺眼的「已死亡」,直到下一次結算日才會徹底消失。
比如那個因為貪功被酸液融化的馬庫斯,以及剛才被教徒斬首的兩個老農,此刻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名單末尾。
可是現在,榜單上滿打滿算只有17個名字。
有三個人,憑空蒸發了。
「達格呢?」
亞修第一個想到了那個油滑的混混。
剛才亂戰時,他明明看到這小子不見人影。
「在那兒呢。」卡爾努了努嘴。
角落裡,達格正撅著屁股,滿頭大汗地在一堆碎石里翻找著什麼,一副「我剛才一直在忙著收拾殘局」的做作模樣。
既然達格沒少,那少了誰?
亞修猛地抬起頭,視線掃過整個營地。
卡爾、格雷、巴頓、莉娜、艾爾莎母女、埃德溫……都在。
等等。
里斯呢?
難怪。
難怪從剛才薪火爆發,到大家一擁而上砍翻迷惘教徒,再到打掃戰場……
這一整個過程里,那個往日最喜歡跳出來搶功勞、說風涼話的貴族大少爺,竟然連個屁都沒放過。
除此之外,有兩個新來老農,這時也不見了蹤影。
「里斯呢?」
亞修眼神一凜。
難道這迷霧系統,還有「主動退出」的功能?
在此之前,薪火面板上可從未有過任何關於這個的說明。
「去把蓋爾和加斯叫過來。」亞修冷聲吩咐。
片刻後。
兩個渾身沾滿黑血和泥漿的見習扈從,提著殘破的長劍,走到了亞修面前。
這兩人不僅沒跑,剛才打掃戰場搬運屍體時,甚至比巴頓還要賣力。
「里斯呢?」亞修盯著他們,單刀直入。
蓋爾和加斯對視了一眼。
沒有猶豫,也沒有替舊主遮掩的意思。
「他離開了,亞修大人。」
蓋爾的聲音有些乾澀,
「就在剛才祭祀出現變故,您被壓得動彈不得的時候……他瘋了一樣大罵著您的名字,然後鑽進了迷霧裡。」
加斯在一旁冷笑補充:
「他本來想一個人跑,但怕落單在迷霧碰見怪物,就拿了兩塊隨身帶的肉乾,把那兩個嚇破膽的農夫騙了過去當肉盾。」
亞修靜靜地聽著,指尖在短矛的木紋上輕輕摩挲。
難怪名字直接消失了。
主動切斷庇護,就等於放棄了薪火的坐標。
在那種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變異怪物的濃霧裡,一個失去了膽魄的少爺帶著兩個老農,活下來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他跑了,你們怎麼沒跟著一起?」
亞修眉頭微挑。
這兩個人,從進營地開始就跟在里斯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少爺」叫得比誰都勤快。
現在主子跑了,兩條狗卻留了下來?
「你們不是他最忠誠的護衛嗎?他沒帶你們走?」
「他想帶,離開的時候招呼了我們……但我們沒動。」
蓋爾抬起頭,直視著亞修的眼睛。
這個年輕扈從的眼底,早已沒了初入營地時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氣。
「亞修大人,馬庫斯是怎麼死的,他里斯是怎麼做的,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跟著他,我們在他眼裡連一條狗都不如,遇到危險,我們就是他隨時可以拋棄的肉盾。」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亞修,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亞修大人,我們雖然是貴族的私兵,但我們不蠢。」
「誰在拿我們當炮灰,誰在最危險的時候頂在第一線,我們長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在迷霧裡,貴族的頭銜擋不住長蟲的酸液,也劈不開石像的身體。」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但您能。」
「您會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頂在最前面,哪怕只有最後一口氣,您也沒拿我們這些人去填怪物的肚子。」
「跟著那個懦夫,是死路一條。」
「跟著您,我們才能好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