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修低沉的聲音在營地中盪開,硬生生掐斷了這齣令人作嘔的鬧劇。
他提著短矛,冷眼看著面露憤然的西奧,又看了看咳血不止,卻還要死命護著那無賴的克萊恩。
一種極其荒誕的既視感,讓亞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算什麼事?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不小心點開了前世某音上那種最狗血的短劇。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配合著惡毒反派(艾丹)和聖母隊友(克萊恩),一起折磨悲慘主角(西奧)的反派大Boss。
他以前覺得自己在這吃人的迷霧裡,有時候做事留一線,已經算得上是心慈手軟了。
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別的營地里,竟然還能養出這種極品!
人家都蹬鼻子上臉,就差脫了褲子在頭頂上拉屎了,這教士竟然還能硬生生咽下去?
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代神受過」?
這哪是什麼聖輝教團?
這乾脆改名叫M教團算了!別人打完左臉,自己還得趕緊把右臉也湊上去讓人抽個痛快。
亞修腦海中猛地閃過前幾天在地下祭壇,自己被迫站上那個「聖母」陣位時的憋屈感。
「草,那破陣位的名額就不該算在我頭上。」
亞修在心底暗罵了一句,「我當時就該把這哥們從迷霧裡刨出來,我起來,把位置讓給他去坐!」
他實在看不下去這種腦殘般的自我感動了。
「行了。」
亞修短矛在地上重重一頓。
「砰」的一聲悶響,猶如實質的二階氣場轟然散開,幾乎化為實質,將營地內殘存的火星震得四下飛舞。
「鬧劇我看夠了,現在該說說正事了。」
亞修無視了克萊恩眼底的驚駭,徑直越過他,目光越過那幾座殘破的窩棚,死死鎖定了營地中央那團萎靡不振的薪火。
「你們這營地已經爛透了。但薪火,是我營地繼續升級的必備之物。」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硬如鐵:
「不管你們說什麼,講什麼教義,這火種今天我都是要拿走的。」
「這是我的決定,而不是請求。」
凜冽的目光如刀鋒般環視全場。
艾丹被那視線一掃,嚇得像只鵪鶉一樣把頭死死縮進克萊恩的陰影里,連個屁都不敢放。
老洛克低下頭,幾個平民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克萊恩嘴唇翕動,想要以神的名義再說些什麼,卻在亞修的絕對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怎麼?」
亞修下巴微揚,漆黑的眸子睥睨著這群人,「你們有誰要反對嗎?!」
寂靜。
死一般的沉默。
在絕對的武力與冰冷的現實面前,沒有任何人敢出聲觸碰這個殺神的霉頭。
半晌。
「我反對。」
一個沙啞、乾澀,卻像是在砂紙上磨礪過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是西奧。
他緩緩推開身前的克萊恩,拖著那條還在滲血的傷腿,一步一步、走到了亞修的正對面。
那雙充血的眸子裡,沒有了剛才面對同伴時的絕望與疲憊,只剩下一股捨身就義的堅定。
「我反對!」
西奧死死盯著亞修,胸膛劇烈起伏,
「可能你確實很強,強到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擋不住你……但,我不甘心。」
他指著身後那片被鮮血染黑的泥地,指著克萊恩腹部的重創:
「塞拉斯大人死了,那麼多兄弟流幹了血。如果我們連最後守護的火種都拱手讓人,那他們的死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西奧的背脊挺得筆直。
他沒有去看那些軟骨頭的平民,只是直面著亞修那如淵似海的壓迫感,一字一頓:
「我的戰友不能就這麼白死,我們的付出不能就這麼結束。」
「民兵西奧,請求與您一戰!」
好小子。
亞修看著西奧這副悍不畏死的模樣,眼底不僅沒有被忤逆的怒意,反而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破營地爛成了渣,沒想到爛泥里還能長出這麼一根硬骨頭。
在生死面前不退,在絕境面前敢拔刀。
這才是能在迷霧裡活下去的種。
「好。」
亞修沒有廢話。
他左手反向一探,握住了扛在右肩上的那根普通鐵矛。
「嗖——!」
手臂猛地發力,鐵矛化作一道黑線擲出。
「錚!」
矛尖精準無誤地貼著西奧的腳尖,深深刺入堅硬的黑泥之中。
長長的矛杆在寒風中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嗡鳴。
「這是你丟掉的武器吧。」
亞修鬆開手,目光坦蕩地看著他,
「我幫你帶回來了……我這人從來不占手無寸鐵之人的便宜。」
「握住它。」
亞修下巴微點,「我給你一個公平一戰的機會。」
看著面前這根熟悉的鐵矛,西奧的神色猛地一震。
他抬頭看向亞修,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嘲弄與戲謔,只有屬於戰士的肅然。
在見識過人性最卑劣的底線後,眼前這個入侵者的磊落,竟讓西奧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認同。
「大人。」
西奧深吸一口氣,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矛杆,「喀」地一聲將其從泥土中拔出。
隨後,他雙腳併攏,槍尖朝下,對著亞修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戰士之禮。
「您的品德如同驅散迷霧的烈陽。」
西奧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敬意,
「但,我是絕對不會留手的。只有使出全力,才是對你我彼此最大的尊重!」
說罷,西奧後撤半步。
雙膝微曲,鐵矛平舉,擺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防守反擊架勢。
他的眼神銳利無比,如鷹般死死鎖定了亞修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聽著這番仿佛騎士小說里走出來的台詞,亞修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骨子裡還是帶著那種教條式的刻板。
「我,是需要你留手的人嗎?」
亞修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右手順勢抽出了腰間的【渴血的撕裂矛刃】。
幽藍色的附魔流光在矛刃上閃爍,映亮了他眼底的戰意。
「來吧!」
亞修大喝一聲,
「使出你的所有本事,拿用你的全部力量來擊敗我吧!」
話音剛落,亞修手腕極其騷包地一轉,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了一個極其漂亮且刺耳的槍花。
然而。
就在那朵槍花剛剛綻放、亞修的架勢還未完全擺穩的剎那。
「轟!」
西奧腳下的泥土驟然炸開!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哪怕半秒的停頓!
這個剛才還滿臉肅穆、行著騎士禮、一口一個「品德如烈陽」的年輕人,眼神在瞬間變得如同野狼般奸詐。
好傢夥,這小子他竟然不講武德!
去騙,去偷襲他這個老人家!
「突刺——!!!」
一聲暴喝撕裂空氣。
西奧那條受傷的腿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殘影。
鐵矛的鋒刃撕裂迷霧,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瞬間跨越了十米的距離。
悽厲的破空聲驟然在耳畔炸響。
寒光一閃。
冰冷的矛尖,已經毒蛇般遞到了亞修的眉心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