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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荒誕的鬧劇

2026-05-21 20:38:58 作者: 荊歌棘路

  「精彩,真是精彩。」

  兩聲清脆的擊掌聲,毫無徵兆地從營地邊緣的灰霧中傳出。

  火堆旁的幾人猛地一驚。

  西奧觸電般地從地上彈起,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肌肉本能瞬間激活。

  長矛早在那場逃亡中丟失。

  他只能反手死死握緊那把用來防身的短刀,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獨狼,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迷霧如水波般向兩側排開。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踏著不急不緩的走入了薪火的光圈之中。

  深灰色的鐵鱗皮甲,冷峻的眉眼。

  只見亞修倒提著把散發著幽藍微光的精良矛刃,而在他的右肩上,赫然還扛著一根沾著乾涸血跡的普通鐵矛——

  那卻正是西奧為了逃命而丟棄的那一根。

  

  看到那根鐵矛的瞬間,西奧瞳孔驟縮。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如閃電般串連成線。

  為什麼那群兇殘的迷霧巨鼠會突然出現?

  為什麼這個實力恐怖的男人會被區區鼠群「纏住」,偏偏漏出一個足以讓他逃脫的破綻?

  沒有僥倖,沒有運氣。

  這一切分明都是那人的算計!

  「是你……」

  西奧咬緊了牙關,聲音幾乎是在喉嚨里蹦出

  「你是故意放我走的,就為了順著我的行蹤,摸到我們的營地?」

  亞修沒有回答。

  他只是停在距離篝火十米外的地方,純黑的眸子慢條斯理地將這個破敗的營地掃了一遍。

  一共七八個人。

  除了眼前這個渾身緊繃的年輕人,這營地里竟然再找不出第二個敢於直視他的人。

  那個腹部纏著血繃帶的教士也許可以。

  但他此時卻受了重傷,雙手死死摳住窩棚木壁,失血過多的身體怎麼也撐不起來。

  另外幾個面黃肌瘦的平民更是像受驚的鵪鶉,他們緊緊抱團縮在乾草堆的最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那個廚子的神色比起其他人要鎮定些。

  但他也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皮,眼觀鼻鼻觀心,沒有半點要出頭的意思。

  最讓人覺得可笑的,則是剛才那個叫囂得最歡的無賴艾丹。

  這貨之前指著西奧鼻子罵街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在亞修踏入營地的那一刻。

  他就像條滑膩的泥鰍般悄無聲息地退了三四步,竟隱隱將西奧護在他與亞修中間。

  只要亞修暴起發難,西奧就是他最完美的人肉盾牌。

  西奧也察覺到了營地里的死寂。

  握著短刀的指關節,也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泛白。

  然而,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在看清亞修那張冷漠的臉時,他心裡那根緊快要繃裂的弦,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半分。

  一種近乎詭異的「輕鬆感」,從他心底最深處悄然蔓延。

  太累了。

  拖著這群寄生蟲在泥沼里掙扎,看著好人流血而死,看著惡人坐享其成。

  現在,一頭真正的猛虎闖進了這腐朽的羊圈。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強迫自己,去原諒、去背負這些令人作嘔的「責任」了。

  但僅存的理智和驕傲依然讓他往前跨了半步,擋在了克萊恩的身前。

  「你死心吧。」

  西奧深吸了一口氣,刀尖直指亞修,聲音里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知道你很強,我也知道你是衝著薪火來的。」

  「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輕易拿走我們賴以生存的火種。」

  「想要拿走薪火,除非你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亞修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著西奧那張視死如歸的臉,又瞥了一眼躲在西奧背後探頭探腦的艾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從你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亞修短矛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帶著譏誚的輕笑。

  「這話說的確實挺有骨氣,可惜……」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西奧的肩膀,直刺後方那群瑟瑟發抖的平民:

  「你身後那些人,好像不是這麼想的啊?」

  西奧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亞修話里的意思,一個諂媚到令人作嘔的聲音,突兀的從他背後響了起來。

  「這位大人!您別聽他胡說八道!」

  見亞修竟有幾分要講道理的意思。

  艾丹非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低下頭,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從西奧的背後猛地鑽了出來。

  他那張蠟黃的臉上堆滿了令人作嘔的諂笑,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這小子就是個垃圾民兵,在我們營地里根本排不上號,他說的話連個屁都不算!」

  艾丹一邊搓著手,一邊點頭哈腰地指向營地中央的火堆:

  「大人,您想要薪火您就拿,隨便拿!我們這群平民絕不會阻攔您半點!」

  「只是……您看在我們主動獻出火種的份上,能不能大發慈悲,收容下我們這些可憐人?」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您放心!我們手腳麻利,肯定乖乖聽您的話,絕不會給您和您的營地添半點麻煩!」

  死寂。

  風吹過殘破的木牆,發出悽厲的嗚咽。

  西奧僵在原地,大腦在一瞬間幾乎停止了思考。

  他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著那個正對著入侵者搖尾乞憐的艾丹。

  一股比剛才被鼠群圍攻還要冰冷的寒意,瞬間凍透了他的全身。

  隨後,這冰冷便化作了足以焚毀理智的滔天狂怒!

  「艾丹——!!!」

  西奧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額頭上青筋暴突,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撕裂:

  「你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你對得起塞拉斯大人流的血嗎?!你對得起克萊恩大人為你受的傷嗎?!」

  「你這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混蛋!養不熟的白眼狼!」

  西奧徹底瘋了。

  去他媽的教規,去他媽的寬恕!

  他猛地轉過身,舉起手中那把原本用來抵禦外敵的短刀,對準了艾丹的脖子。

  「敢投降?老子今天第一個先宰了你!!!」

  刀鋒映著火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實質殺機劈頭蓋臉地罩下。

  「媽呀!殺人啦!」

  艾丹剛才還諂媚的臉瞬間嚇得慘白,他那雙細腿頓時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連滾帶爬地往後一竄。

  根本沒別處可躲,於是他徑直衝向了不遠處虛弱喘息的克萊恩。

  只見這無賴一把攥住克萊恩的衣領,竟然將這位重傷的教士粗暴地拽到了自己身前!

  「克萊恩大人救命!這瘋子要殺平民啦!」

  「唔——!」

  克萊恩本就因為剛才試圖站起而牽動了腹部的傷勢。

  此刻被艾丹這般粗暴地拖拽拉擋,他的傷口頓時就有些崩裂開來!

  鮮血小股小股地湧出,瞬間染紅了繃帶。

  克萊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本就灰敗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克萊恩大人!」

  西奧目眥欲裂,手中的短刀在距離克萊恩不足寸許的地方硬生生頓住。

  他看著被艾丹當做肉盾、痛得渾身痙攣的教士,簡直要把一口鋼牙生生咬碎:

  「艾丹你這畜生!放開克萊恩大人!」

  然而,更讓西奧崩潰的一幕出現了。

  被痛楚折磨得幾乎要昏厥的克萊恩,竟然沒有推開身後那個將他推向刀鋒的無賴。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西奧握刀的手腕。


  「西奧……住、住手……」

  克萊恩大口倒抽著冷氣,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依然固執地燃燒著那種名為「悲憫」的瘋狂光芒。

  「不要……傷害他……」

  克萊恩死死盯著西奧,氣若遊絲,卻字字如鐵:

  「抵禦餓狼……是我們這些牧羊犬的宿命。不要……咳咳……不要去為難無助的羊群……」

  「這是神……對我們的考驗……」

  哐當。

  西奧手裡的短刀滑落在碎石地上。

  他看著克萊恩那張因為「寬恕」而顯得神聖不可侵犯的臉,再看著躲在克萊恩背後、確認安全後又開始露出得意冷笑的艾丹。

  瘋了。

  全他媽瘋了。

  西奧頹然地鬆開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仰起頭,看著那片永遠化不開的灰白迷霧,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的慘笑。

  「羊群?」

  西奧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涼與譏諷。

  「為了保護一群隨時準備出賣我們的寄生蟲……塞拉斯大人死了,你也要死了,難道……」

  「這就是所謂的修行嗎?」

  這場發生在一個即將覆滅的營地內部的荒誕鬧劇,荒唐得像是一場廉價的默劇。

  「喂,你們這些人……是拿我不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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