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混合著泥土劈頭蓋臉地砸下,勁風颳得面頰生疼。
亞修單膝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胸腔里的心臟正如擂鼓般瘋狂撞擊著肋骨。
就差半秒。
他死死盯著兩步開外的地方——那張莉娜親手鋪設的乾草床鋪,此刻中心已經被徹底轟出了一個海碗大小的貫穿深坑。
一根粗長的重箭悍然洞穿了厚實的木板,深深鍥入地底。
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墨黑色箭羽,此刻還在空氣中發出高頻的「嗡嗡」顫聲。
亞修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剛才翻滾的動作慢上哪怕一幀,這根攜帶著恐怖動能的重箭,絕對能把他連人帶皮甲釘死在地上。
到時候別說九點體質,就是再翻一倍,他也得買張單程票再穿越一回。
「真他媽見鬼了……」
亞修從齒縫裡擠出一口濁氣。
這是營地最中央的生活區!
外圍有三道加固的木牆,地上有密布的絆繩陷阱,最外層還有警戒站台和值夜的守衛!
這根箭,是怎麼悄無聲息地繞過所有防禦,精準無誤地鎖死了他睡覺的腦袋?!
夜風灌進單薄的麻衣,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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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修因為休息,身上早已卸下了那套沉重的鐵鱗皮甲。
但此刻,他的右手卻猶如鐵鑄般,死死攥著那杆泛著幽藍微光的【渴血的撕裂矛刃】。
剛才電光火石之間,根本來不及思考。
但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士本能,讓他在翻滾的瞬間,一把抄起了這柄連睡覺都要貼身放置的武器。
沒有腳步聲。
沒有破開圍欄的動靜。
營地內部根本沒有哪怕一張陌生的面孔。
以及……
「嘎——嘎——嘎——」
一陣極其沙啞、粗厲的鳥叫聲,突兀地穿透了迷霧的死寂。
渡鴉?
亞修眉頭猛地擰緊。
這連活人都寸步難行的死寂迷霧裡,哪來的鳥?!
他倏地抬起頭。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在營地金紅色火光照不到的高空中。
那片濃如實質的灰白迷霧中,隱隱約約有一道黑色的剪影在盤旋著。
「射箭的是只鳥?」
亞修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但隨即被他自己掐滅。
「開什麼玩笑,老子才二階,這破迷霧,難不成還跟我們整出個獸人空軍了?」
不。
不對!
不是鳥在射箭。
而是那隻鳥在……提供視野!
亞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個極其危險的猜測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那是某種具有視野共享能力的探測技能!
藏在營地外的弓箭手,根本不需要看清營地內部的構造。
他只需要那隻渡鴉在天上鎖定坐標,就能隔著幾十米的濃霧,發動一場完美的盲狙盲殺!
「亞修大哥!」
巴頓氣喘吁吁地衝到跟前。
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轟穿的床鋪,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沒事吧?!」
他上上下下把亞修打量了一遍,確認這位營地的主心骨除了沾了點土,身上沒少任何零件,心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我沒事。」亞修站直身體,單手倒提著短矛,聲音冷硬,「外面什麼情況?」
巴頓剛鬆懈下來的神情再次被緊張所扭曲。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亞修大哥,迷霧裡有敵人,托比……托比他死了。」
「托比死了?」
「嗯!他在南側警戒站台上值夜,連個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一箭射穿了脖子,直接從台子上栽了下來!」
亞修的臉色瞬間沉到了冰點。
托比是那三個新來的老農中最年輕的一個。
雖然人木訥,不愛說話,但幹活極其賣力,這幾天營地外圍的絆索陷阱大半都是他跟著布置的。
他熬過了吃不飽飯的日子,熬過了第一波屍潮,甚至在面對石像時還壯著膽子捅出過兩矛。
他沒死在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手裡。
卻在這個本該安眠的夜晚,像只被獵殺的野兔一樣,極其廉價地死在了同類的一支冷箭下。
亞修握著矛杆的指節泛起青白,胸腔里一股暴虐的戾氣正如岩漿般翻湧。
但他強行將其按死在心底,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對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根本看不清!」
巴頓用力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根本沒露頭!全藏在百米開外的濃霧裡!我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箭矢從霧裡飛出來!」
說到這,巴頓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墨黑色的重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後怕地直打哆嗦:
「不過……射向圍欄的那些箭,威力沒有射你的這根大,所以我們還能抵擋得住。」
「要是剛才那一箭……」
說到這裡,巴頓餘光瞥見了那根深深扎進泥土裡的黑羽重箭,後背頓時激起一層冷汗。
那些從霧裡射向圍欄的箭雖然密集,但威力遠沒有這根黑羽箭恐怖。
如果剛才這一箭……亞修大哥沒躲開……
巴頓打了個寒顫,根本不敢去想像那個後果。
一旦亞修倒下,這個剛剛建立起秩序的營地,瞬間就會淪為任人宰割的屠宰場。
「藏在迷霧裡?」
亞修冷笑一聲,目光再次掃向高空那道若隱若現的盤旋黑影。
有天上的「眼睛」做嚮導,配合遠程弓弩超視距打擊。
這種強大的職業能力,絕對不是一般一階戰職者能夠做到的。
是昨天巴頓碰見的那群驅使奴隸的傢伙?
他們順著巴頓撤退的痕跡,摸到了這裡?!
那根威力大得離譜的重箭,顯然是對方的「斬首行動」。
只要一箭釘死他這個營地長,剩下的平民和殘兵敗將,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好算計。」
亞修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機。
就在亞修飛速盤算破局之法時。
一陣凌亂且急促的腳步聲從營地前門的方向傳來。
「退!別探頭!全退到生活區內牆後面!」
卡爾粗糲的嗓音在夜風中炸響。
緊接著,這位斷腿老兵拄著木拐,掩護著兩個平民狼狽地退了回來。
「有人受傷了!艾爾莎!趕緊把草藥拿過來!」
亞修轉頭望去。
那兩個被卡爾護著退下來的平民,此刻慘叫連連。
其中一人的小腿肚子被一根長箭生生射穿,鮮血淋漓地拖著腿;
另一人更是悽慘,左臂直接被一箭直接貫穿,疼得他滿頭冷汗。
亞修沒有急著上前,目光敏銳地掃過兩人身上的傷口。
視線在那兩根長箭的尾端微微一凝。
普通的灰白色鵝毛箭羽,做工粗糙,顯然是批量製造的消耗品。
這與此刻正死死釘在他床鋪底下、那根用墨黑色未知翎羽製成的重箭,截然不同。
「亞修!」
卡爾把傷員交給慌忙跑來的艾爾莎後,拄著拐大步邁了過來。
他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重斧,一眼就看到了亞修身旁被炸開的床鋪和那根駭人的黑羽重箭。
老兵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原本就凝重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把抓住亞修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聲音粗重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你沒事吧?!剛才那一箭,沒把你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