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四五面殘破的木盾拼湊在一起,像一隻緩慢爬行的老龜,在迷霧的邊緣艱難推進。
盾牌後,幾人都死死咬著牙,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鬱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太憋屈了。
聽著迷霧深處不時傳來的金鐵交鳴聲與狂風呼嘯,他們這支結陣的隊伍簡直慢得令人髮指。
這就是敏捷型遠程職業者的無賴之處。
面對低階戰職,他們能靠著射程和速度單方面屠殺;
而一旦對上亞修這種同階的硬茬,他們絕不正面交鋒,只會像蒼蠅一樣吊在遠處,邊逃邊放風箏。
「該死的耗子,有種正面來干一場!」巴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咒罵。
一旁的蓋爾卻沒作聲,只是把身子更深地藏進木盾後。
他很清楚,弓箭手的戰術就是這樣。
那個瘋子,是在熬鷹。
……
營地邊緣的空地上。
一黑一灰兩道身影,正以常人難以肉眼捕捉的速度瘋狂拉扯。
亞修的追擊,在旁人眼裡顯得毫無章法,甚至有些愚蠢。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低級魔物,完全被莫爾牽著鼻子走。被對方帶著在布滿碎石的荒地上來迴繞圈,不停地用短矛去撥擋那些刁鑽的冷箭。
這完全落入了對方「消耗戰」的圈套。
「呼……呼……」
亞修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像是拉破的風箱。
汗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瘋狂滴落,砸在乾燥的泥土裡。
他揮舞短矛的動作似乎也開始變得遲鈍,好幾次,箭矢都是擦著他的皮甲險險掠過。
體力在急劇流失。
為了擋下剛才那記恐怖的「墮羽鴉擊」,他本就透支了極大的精力。
現在又不管不顧地追著一個全敏捷加點的怪物狂奔了半天,換做鐵打的身子也該到極限了。
至少,在莫爾看來是這樣。
「嗖!」
莫爾反手從背後的箭壺裡抽出一支灰羽箭,弓弦還沒拉滿便倉促射出,逼得亞修不得不停下腳步格擋。
莫爾的手指再次向後摸去,指尖卻摸了個空。
箭,快射完了。
但莫爾不僅沒慌,兜帽下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反而重新燃起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駐足喘息的亞修。
雖然自己也微微見汗,但相比於對方那副仿佛隨時會脫力倒下的模樣,他的體力簡直稱得上充沛。
「呵……呵呵……」
一陣陰冷刺耳的笑聲從兜帽下傳出。
莫爾看著停在三十米外、似乎連腰都直不起來的亞修。
眼底那股因為「墮羽鴉擊」被破而產生的怨毒與忌憚,終於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狂傲與自負。
「我還以為,能擋住我底牌的雙重破限者,是個多麼了不得的人物。」
莫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亞修,手中把玩著僅剩的最後兩支鐵箭,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現在看來,你雖然有點本事,但腦子卻不大好使。」
「你以為敏捷破了限,就能追得上我?」
他冷笑一聲,從岩石上跳了下來,甚至極其囂張地往前踱了兩步:
「老子可是專攻敏捷的『黯鴉遊俠』!跟我比腳力耗體力,你就是個十足的蠢貨!」
黯鴉遊俠?
亞修垂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這個職業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他沒有開口接話。
只是雙手拄著矛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偶爾極其狼狽地側身,躲開莫爾抽冷子射過來的一發暗箭。
看到亞修這副「強弩之末」的慘狀,莫爾心底最後一絲忌憚也煙消雲散。
他這副似乎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被榨乾的虛弱模樣,極大地取悅了莫爾。
獵物放棄了掙扎,獵手自然要慢慢享受這最後的美妙時刻。
「嗖!」
莫爾隨手又射出一記冷箭。
這箭並不致命,直奔亞修的膝蓋而去。
亞修「艱難」地抬起矛杆一擋。
「當」的一聲,箭矢落地,但亞修卻像是被這股力道帶得一個踉蹌,險些單膝跪地。
「哈哈哈哈!剛才的威風呢?你不是要讓我留在這裡當肥料嗎?!」
三十米。
莫爾嘴角的獰笑愈發猖狂。
他慢條斯理地搭上一支箭,腳下又不自覺地往前逼近了幾步。
「不得不說,你們那個營地經營得還真不錯……那群兩腳羊養得白白胖胖的,就這麼全殺了,確實可惜。」
莫爾一邊獰笑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向前踱步,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二十米。
「放心,你這營地,老子會好好笑納的。」
「等我割開你的喉嚨,我會把他們全帶回去。男的直接送進礦坑當奴隸,直到累死。至於那些女人……」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那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淫邪:
十五米。
「那個跟在你屁股後面的小姑娘,是你的小情人吧?」
「雖然身段看著還嫩了點,但調教調教,當個洩慾的玩物勉強也能湊合。」
「不過我這個人,倒是更喜歡成熟一點的……」
莫爾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神愈發肆無忌憚,
「那個帶著拖油瓶的少婦就挺合我胃口。」
「你放心去死,等你斷了氣,我會當著她那個小崽子的面,替你好好疼愛疼愛她的。哈哈哈哈!」
莫爾放肆地大笑著。
他太享受這種摧毀強者意志的過程了。
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暴虐幻想中,篤定眼前這個體力耗盡的男人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
但他卻絲毫沒有注意到。
在不知不覺的踱步和嘲弄中,他與亞修之間的距離,正在被不斷拉近。
十米。
這是戰職者之間的一道紅線。
哪怕莫爾再怎麼狂妄,作為遠程遊俠的本能,依然讓他停在了這個絕對安全的極限距離上。
只要亞修有任何暴起的跡象,他隨時能利用速度再次拉開。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莫爾看著那個低垂著頭、連矛都快握不穩的男人,嘴角咧到了耳根,
「準備好上路了……嗯?」
莫爾的獰笑,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那個原本仿佛連站立都費勁的男人,毫無徵兆地停止了喘息。
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在這一瞬間歸於絕對的平靜。
「沒法再近了麼……」
亞修在心底輕聲呢喃。
十米,差不多該夠了。
亞修緩緩抬起頭。
火光照不到的死角里,那雙純黑色的眸子,哪有半點力竭的絕望與渙散?
那分明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看似平靜無波,內里實則卻蘊藏著最極致的冰冷!
莫爾頓時感覺不妙。
裝的嗎?
這王八蛋追了半天,全他媽是裝的啊!!!
來自生命最本能的警覺,讓他毫不猶豫地想要抽身暴退。
但,太遲了。
亞修的眼底,一抹幽藍色的精光轟然炸裂!
他在等。
等這個自負的遊俠把箭矢射空,等他放下戒備,等他自己一步步走進這個必殺的線內!
「系統,升級!」
亞修在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暴喝。
這段時間在迷霧中瘋狂掃蕩怪物、甚至升階前積累在經驗池中那龐大的盈餘,在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底牌。
幽藍色的字跡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消耗經驗值1000點。】
【燼蝕衛士:LV.1(1150/1000)→ LV.2(150/1500)】
【獲得自由屬性點:1】
轟——!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如同岩漿般滾燙的暖流,仿佛自靈魂深處憑空湧現,瞬間奔騰過四肢百骸!
剛才所有的疲憊、肌肉的酸痛、肺部的灼燒感……
在這一瞬間,被系統升級的偉力猶如秋風掃落葉般,徹底一掃而空!
疲憊?
不存在的。
此刻的亞修,就像是一台被重新加滿了燃料的戰爭凶獸。
在這恐怖的爆發力面前。
狂鴉。
這十米的距離——
即是你的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