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45章 泥沼中的微光

第145章 泥沼中的微光

2026-05-21 20:41:39 作者: 荊歌棘路

  粗糙的木排門被推開一道縫,伊萊娜低著頭又回到了屋內。

  門縫合攏的前一秒,還能聽見狂鴉莫爾那中氣十足的粗鄙罵娘聲:

  「怎麼去了這麼久?你想渴死老子?!」

  「大……大人,酒窖那邊剛才黑,找了一會兒……」

  莫爾冷哼一聲,一把奪過陶罐,拔開塞子就要往嘴裡倒。

  就在陶罐邊緣即將碰到他乾裂嘴唇的剎那。

  他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伊萊娜的瞳孔驟然縮緊如針尖。

  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被發現了?!

  難道他能聞出藥粉的味道?!

  然而,莫爾只是死死皺起了眉頭,目光陰沉地盯著伊萊娜。

  「光喝酒?肉呢?!」

  他煩躁地用空閒的那隻手拍了一下大腿,怒罵道:「老子流了那麼多血,你讓我拿這破酒乾咽?你想餓死老子嗎!」

  伊萊娜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氣,這才猛地鬆了下來。

  冷汗已經濕透了她的後背。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肉……肉剛架在火上烤著,還沒全熟。」她強迫自己擠出驚恐又討好的聲音,「我、我這就去給您拿!」

  「趕緊滾!切大塊點!」

  莫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往嗓子裡灌了兩大口。

  「是,大人。」

  砰。

  木門重新關嚴,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隔絕在屋內。

  伊萊娜轉過身,背靠著木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朝著亞修藏身的陰影處,不著痕跡地比了個雙手交疊的隱秘手勢。

  成了。

  亞修靠在陰影深處,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底暗自凜然。

  那包迷藥的劑量他聽維爾瓦提過,放倒一頭野豬都綽綽有餘。

  可莫爾不僅一口悶了,罵起人來居然還中氣十足。

  看來二階戰職者的肉體抗性確實霸道。

  不過,喝下去了就行。

  見藥效發作還需要時間。

  亞修衝著不遠處的維爾瓦打了個手勢,丟下了句冷硬的叮囑。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不要回頭。」

  維爾瓦會意,立刻佝僂起腰,快步迎上妻子。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破敗的窩棚邊緣,如履薄冰地向營地外側摸去。

  眼看馬上就要出了營地。

  「咣當!」

  距離兩人不到三米的一座大窩棚,那扇破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濃烈的劣質酒精味夾雜著汗臭,轟然湧出。

  一個穿著皮甲的戰職者打著響亮的酒嗝,歪歪扭扭地跨出門檻。

  他連路都走不直,眼睛半眯著,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直接探向褲襠。

  「嘩啦啦……」

  一股帶著濃烈酒精味的尿液直接澆在了碎石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維爾瓦和伊萊娜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

  只要這醉鬼尿完轉身回去,什麼事都不會有。

  可偏偏,那戰職者抖了兩下,剛要提褲子,醉眼朦朧的視線隨意一掃,正正對上了僵在原地的夫妻倆。

  「嗝……誒?」

  尿意瞬間收了回去。

  戰職者半提著褲子,揉了揉眼睛,原本迷濛的眼神突然亮起一抹極其下流的光。

  「哎喲?我當是這是誰呢……」

  他打了個酒嗝,歪著膀子晃蕩過來,目光在維爾瓦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掃過,隨後死死黏在了伊萊娜豐腴的身段上。

  「這不是那個叫什麼……維爾瓦的廢物,還有你那個騷娘們嗎?」

  戰職者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下流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扒著伊萊娜的領口:


  「怎麼,狂鴉大人這是玩夠了,捨得把你這騷娘們還給你了?」

  「反正你這綠王八帽子早就戴習慣了……既然狂鴉大人爽過了,不如讓你老婆也陪咱們兄弟幾個開心開心?」

  說著,他那隻剛提過褲子的髒手,直接朝著伊萊娜的臉摸去。

  伊萊娜嚇得臉色慘白,本能地往後瑟縮。

  陰影中。

  亞修的眸子瞬間沉到了冰點,大拇指已經無聲地抵在了短劍的劍格上。

  眼看那隻髒手就要碰到伊萊娜。

  「啪!」

  維爾瓦突然一步跨出,用身子下擋那隻髒手,更是一把抓住了戰職者還沒系好的褲腰帶。

  「大人!您瞧您,褲子都沒提好,別著涼了!」

  維爾瓦那張滑稽的臉上擠出極致的諂媚。

  他竟然極其熟練地幫那名戰職者把皮帶繫緊,甚至還細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戰職者愣住了,伸向伊萊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大人,你看不巧了不是……莫爾大人對我家這口子還有任務呢!」

  維爾瓦弓著腰,雙手搓得像蒼蠅,語速飛快且極其自然:

  「狂鴉大人剛才發了火,說是她釀的這批霧薯酒口感太澀,剌嗓子!」




  一聽到「莫爾」的名字,戰職者的酒意頓時醒了三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維爾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退縮,立刻打蛇隨棍上。

  他一把攙住戰職者的胳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笑得像朵爛菊花:

  「這女人笨手笨腳的,讓她找東西去……您要是有雅興,小人來陪您啊!」

  「小人以前走南闖北,最會伺候人了!您放心,小人進去,保證把各位大人陪得舒舒服服了!」

  戰職者皺了皺眉,滿臉嫌惡地推了維爾瓦一把:

  「滾一邊去!老子要你個糙老爺們陪個屁!你哪有娘們兒軟乎?」

  但他推得並不重。

  狂鴉的脾氣營地里誰不知道?

  真要是誤了狂鴉的事,那瘋子能把他的皮活剝了。

  維爾瓦也死皮賴臉地又貼了上去,半推半就地攙著那戰職者往窩棚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會學狗叫,會翻跟頭,您就當溜個樂子……」

  戰職者雖然心裡不情願,但被維爾瓦這麼一插科打諢,又被狂鴉的名頭壓著,也只得罵罵咧咧地作罷。

  「媽的,真晦氣!行,你給老子滾進來當馬騎!」

  「好嘞!小人給您當大馬!」

  兩人推搡著走到窩棚門口。

  在即將跨入門檻的那一瞬間,維爾瓦回過了頭。

  那張卑微、滑稽、青紫交加的臉上,所有的諂媚與圓滑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他看向陰影中的伊萊娜。

  沒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伊萊娜看懂了。

  那是一種平靜到了極致的無聲決絕。

  【走。別回頭。】

  伊萊娜死死咬住下唇,齒尖刺破了嬌嫩的皮肉,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腳卻像被釘死在地上,怎麼也邁不開。

  她想衝過去。

  想拉住那個為了她連尊嚴都踩進泥里的男人。

  可維爾瓦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隨後。

  砰。

  木門重重關上。

  一道粗糙的木板,將兩人徹底隔絕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木門內,喧鬧聲很快傳了出來。

  「哎?你不是撒尿去了嗎?咋還撿回個兩腳羊?」

  「嗨,別提了!一條野狗。不過咱們兄弟光喝酒也沒意思,正好讓他給咱們找找樂子。」


  「怎麼玩?」

  「這地上不是有剛敲碎的骨頭渣子嗎?撒地上!讓他脫了鞋在上面爬,學狗叫!爬過去叼一塊骨頭,就賞他一口酒!」

  「哈哈哈哈!好!還是你會玩!」

  「叫!給老子大聲點叫!」

  「汪……汪汪……」

  男人們放肆的狂笑聲,夾雜著碎骨扎入血肉的悶響,以及維爾瓦為了討好他們而發出的、扭曲變調的狗吠聲。

  這些聲音清晰地穿透木板,刺入夜風之中。

  木門外。

  伊萊娜站在寒風中,心如刀絞。

  那一聲聲狗吠,像是一把把鈍刀,在一寸寸地凌遲著她的靈魂。

  那是她的丈夫。

  那個曾經在白鐵城裡,穿著體面的絲綢長袍,溫文爾雅地和人談生意的男人。

  現在,正像一條真正的野狗一樣,在別人的腳下流血、求饒。

  她的雙手死死攥緊衣角,指甲折斷了都渾然不覺。

  衝進去。

  只要衝進去,就算一起死,也比站在這裡聽他受辱要強。

  伊萊娜向前邁出了一步。

  可腦海中,維爾瓦關門前那個決絕的眼神,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醒了她。

  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衝進去,除了重新淪為玩物,讓維爾瓦用命換來的機會徹底白費之外,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她甚至連和丈夫死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伊萊娜停下了腳步。

  她死死咬著牙,眼淚無聲地決堤,沖刷著臉上的污漬。

  「活下去……」

  維爾瓦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伊萊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透著火光的木門,仿佛要將它刻進骨髓里。

  然後。

  她猛地轉過身。

  沒有再看亞修藏身的陰影,也沒有發出一絲哽咽。

  她順著地上那只有她能看見的金紅色微光腳印,跌跌撞撞地、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冰冷的迷霧之中。

  直到伊萊娜的背影徹底被灰霧吞沒。

  亞修才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座依然傳出狂笑聲的窩棚,眸子裡的情緒深不見底,輕聲呢喃了一句。

  「倒是個爺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