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屍骸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里斯那張充滿驚恐的面孔,卻早已被整齊地劈成兩半,就這麼摔倒在爛泥里。
「里斯!!不——!!!」
蘭斯的咆哮震得窩棚頂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他雙目充血得發紅,手中巨斧都因為過度發力而劇烈顫動著。
然而,這怒吼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叫得這麼悽慘,看來你真的很中意他。」
亞修單手持矛,矛尖斜指地面。
金紅色的「薪火」在他每一寸皮膚下奔涌,將滴落的血跡瞬間蒸發。
他緩緩側過頭。
隔著繚繞的火光,冷冷地瞥了一眼暴跳如雷的蘭斯。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一般。
「既然這麼關心他,不如……下去陪他?」
「動作快點,說不定在冥河岸邊還能追上他的魂兒。」
亞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聲音在火焰的加持下透著重金屬般的震顫:
「如果你自己下不去手,我倒是不介意幫這個忙。」
「放心,都是老朋友了,送你上路不收錢。」
「雜碎!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蘭斯徹底喪失了理智。
他跨步前沖,巨斧帶起排山倒海的勁風。
重裝戰士的力量在這一刻爆發到極致,每一斧都砸出半米深的坑洞。
「急什麼?」
這次卻亞修接連閃避,並沒有選擇與之硬碰硬。
他體表的金紅色火焰正在悄然內斂,那一層由於「薪火燃盡」帶來的極致爆發正在飛速流逝。
蘭斯這種重裝肉盾極難短時間內擊殺,在這個時候不值得跟他死磕。
他要的,是另一筆債。
亞修的目光越過蘭斯的肩膀,死死鎖定了還在放冷箭的狂鴉莫爾。
察覺到那雙燃燒著金紅火光的眸子鎖定了自己,莫爾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封凍。
「該死……」
莫爾捂著後腰的傷口,想都沒想,轉頭就往蘭斯背後縮。
他見過里斯被劈開的慘狀,那種恐懼讓他再也提不起半分「處刑人」的傲氣。
想跑?
亞修冷哼一聲,雙腿肌肉如彈簧般壓縮,金紅色的流光在足下炸裂。
【瞬步】!
蘭斯的巨斧橫掃而來,試圖攔截。
亞修卻在半空中一個極其詭異的折返。
矛尖點在斧脊上借力,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直接繞過了蘭斯。
「頭兒!救我!」莫爾尖叫出聲。
重傷未愈,加上先前伊萊娜下的藥劑還在腐蝕他的神經,莫爾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大截。
他拼命拉弓干擾,箭矢卻被亞修隨手用矛杆撥開。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眨眼間縮短至五米。
「等等!有話好好說!」
眼看那燃燒著火焰的矛尖就要刺穿自己的眼球,莫爾驚恐地大喊,聲音里全是破防後的搖尾乞憐:
「我們並沒有什麼死仇!真的!你營地的人我一個沒殺!」
「那個奴隸……對,那個維爾瓦,他的死只是個意外!里斯也死了,你也出夠氣了!」
他一邊狼狽後退,一邊忙不迭地拋出他認為最有力的籌碼:
「不就是個商人奴隸嗎?他死了,我賠你!我賠你五個!十個!只要你停手,我這兒的奴隸隨你挑!」
亞修的腳步頓了一下。
原本熾熱的火焰在這一刻驟然一凝,空氣中的溫度卻仿佛降到了冰點。
「奴隸?賠幾個?」
「你以為人的性命,是像你圈養的牲口一樣可以隨意賠付的嗎?」
亞修盯著莫爾那雙充斥著求生欲的豎瞳,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審判,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殺機:
「莫爾,你這雜碎……究竟把人命當成了什麼?!」
在這片迷霧裡,大家都是掙扎求存的枯骨。
但這不代表著,有人就可以可以毫無底線地踐踏別人的靈魂。
他腦海中浮現出維爾瓦臨死前那個決絕的眼神,那個為了妻子將尊嚴和性命都踩進爛泥里的男人。
憤怒,在這一刻壓榨出了最後一點潛力。
他強行壓榨著幾近乾涸的精神力,眼角因為負荷過大滲出了一絲血線。
再吃我最後一發【突刺】!
「去死吧!」
「轟——!」
腳下的地面在蠻力下炸開。
莫爾只覺得眼前的世界被一道金紅色的光柱填滿。
他想再次躲避,可剛才接連的重創和體內藥劑的殘留,讓他身體出現了致命的滯澀。
短矛帶起刺耳的音爆,那是必殺的弧光。
莫爾避無可避,他絕望地看著那點星火在他瞳孔中無限放大。
就在矛尖即將貫穿他胸口的剎那,莫爾的身體上,竟突然再次迸發出一大片濃密細碎的黑羽!
「嘎——!!!」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鴉鳴在營地上空響起。
與此同時,那矛尖仿佛撞上了一團粘稠的陰影。
替死技能!
這是莫爾最後的保命手段。
那隻一直躲在暗處的本命渡鴉,在這一刻為了主人,強行獻祭了所有的生命力。
矛尖攪碎了黑羽。
莫爾被巨大的動能震得口噴鮮血,整個人借著衝擊力倒飛出去十幾米,直接滾入了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
這一次,它沒能再替主人成功分擔傷口。
而是因為能量透支和技能的反噬,在黑暗中直接爆成了一團灰燼。
莫爾逃了,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剛才那種超視距的遠程壓制力。
他成了一個廢掉超凡視力的半瞎子。
「……嘖。」
亞修可惜的撇了撇嘴,感受著體內如潮水般退去的暖流。
金紅色的火焰正在縮回毛孔,那是【薪火燃盡】即將結束的前兆。
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重影。
他站在血泊邊緣,單手拄矛,冷冷地掃視著周圍。
那些早已被嚇破膽的一階戰職者們,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躲在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蘭斯拎著巨斧,站在數米外,呼吸沉重如牛,卻終究沒敢在亞修火焰熄滅的那一刻邁步向前。
剛才那一矛,讓他也感到了驚懼。
亞修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畸形的、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行宮。
他要記住這些人的臉。
記住這些把同類當牲畜的嘴臉。
「蘭斯。」
亞修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讓蘭斯硬生生止住腳步的冷厲:
「先把你的命存好……下一次來,我要拿走的就不止是里斯的腦袋了。」
沒等蘭斯回應。
亞修身形微微晃動,整個人向後一仰,消失在濃霧之中。
一刻鐘後。
蘭斯帶著殘存的幾個親信灰頭土臉地回到營地。
原本華麗的木屋大門碎裂,滿地都是焦黑的痕跡和手下的屍體。
里斯那殘缺不全的身體還躺在路中央,像一個無聲的耳光。
他走到窩棚邊,看著莫爾抱著那堆渡鴉的爛肉發呆。
狂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已重新變回暗淡的黑褐色,整個人蒼老得像截朽木。
該死……該死!!!」
蘭斯看著空蕩蕩的迷霧,心底積壓的暴戾終於徹底炸裂。
他猛地掄起巨斧,對著身側還沒修好的木圍欄瘋狂劈砍。
轟!轟!轟!
木屑橫飛,堅硬的圍欄在他發泄般的攻擊下化為齏粉。
「亞修!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蘭斯對著那深不見底的灰白深處發狂地咆哮,聲音沙啞且扭曲:
「你和你那什麼廢物營地,都要為這一切付出代價!我會親手把你剝皮抽筋,放在薪火上烤乾!!!」
咆哮聲在迷霧中傳出很遠,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只有冷風吹過,捲起了里斯那件,昂貴卻又破爛的天鵝絨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