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最後一簇金紅色的火苗在亞修的肩甲上跳動了一下,如同被強行掐斷了引線的燈泡,猝然熄滅。
潮水般的虛弱感如期而至,瞬間決堤。
亞修單膝重重砸進爛泥里,胸腔像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十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連握著短矛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薪火燃盡】的副作用,已經幾乎要徹底壓垮了他。
「咯咯……哈哈哈哈!」
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逼近。
蘭斯拖著那柄沾滿碎肉的車輪巨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亞修。
「這就結束了?你的火呢?你剛才那股要把我劈成兩半的狂妄呢?」
蘭斯的巨斧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停在亞修面前。
他看著亞修垂頭喘息的模樣,眼底滿是貓戲老鼠的快意:
「繼續啊,亞修!站起來,讓我看看你這硬骨頭還能榨出幾滴血!」
亞修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鬆開了死死扣在身側的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個不足拳頭大小的黑色皮囊。
哪怕在剛才最慘烈的近身肉搏中,他寧可拼著挨上兩拳,也始終死死護著胸口的這個位置。
「怎麼?知道自己要死了,提前給自己準備了斷頭酒?」
見到這一幕,蘭斯眯起了眼睛,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譏嘲:
「喝吧,喝快點。不然等我親手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得時候,它會先從你的腸子裡漏出來!」
亞修依舊沒有理會。
他咬住皮囊粗糙的木塞,腦袋猛地一偏,「呸」的一聲將木塞吐進爛泥里。
仰起頭,他將皮囊懸在嘴邊,用力一擠。
一股暗紫色、粘稠得猶如半凝固岩漿般的液體,順著他的喉管被一口氣強行灌入胃袋。
「轟!」
液體入喉的瞬間,亞修的視網膜上,幽藍色的警告與暗紅色的提示猶如瘋了一般交織狂閃!
【警告!攝入:狂徒血酒(極品·變異)!】
【警告!該物質含有高濃度污染!負面作用極大!常人飲用將導致爆體或深度畸變!】
【警告!血肉污染突破閾值……】
如果換作營地里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身為二階的克萊恩。
喝下這一口,下場也只有爆體而亡,或者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迷霧怪物。
但這卻正是亞修失蹤七天的真正原因!
他每天早出晚歸根本不是在閒逛,而是在迷霧深處獵殺那些氣血極度旺盛的變異怪物。
那些怪物的精血,配合艾爾莎新培育的草藥。
最終憑藉伊萊娜曾經結算時薪火所獎勵的配方,最終釀造出了這囊非同凡響的血酒!
對於常人來說,這是一劑見血封喉的毒藥。
但,同時也是最烈性的燃料!
【檢測到體質破限天賦:『熔爐』已觸發!!】
【強制煉化中……】
早在狂鴉莫爾第一次夜襲營地時,亞修不僅利用經驗池升到了LV2,更是將那極為關鍵的一點自由屬性,加在了【體質】上。
體質破限,覺醒天賦【熔爐】。
在此之前,這天賦看著就像個飯桶技能。
字面描述上僅僅是用來「吃飯」,提升消化,更好的吸收所攝入的一切。
但在此刻。
這個看似毫無戰鬥力的「雞肋」天賦,卻仿佛化作了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核反應堆!
【『熔爐』強制煉化中……】
【負面來源已被鎮壓!污染強制剝離!】
【獲得臨時狀態:熔爐超載!】
【獲得臨時狀態:屬性突破!】
【獲得臨時狀態:狂暴自愈!】
「咔咔咔……」
亞修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
這一次,沒有金紅色的薪火外衣。
取而代之的,是他渾身的皮膚驟然泛起恐怖的暗紅色!
皮甲之下,一根根粗壯的血管猶如即將噴發的岩漿般暴凸而起。
冰冷的夜雨和迷霧落在他的肩膀上,「嗤啦」一聲,瞬間被恐怖的體表高溫蒸發成大片白色的蒸汽!
蘭斯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炸毛般的驚駭。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竟然比剛才渾身冒火時還要兇悍十倍!
「裝神弄鬼!」
恐懼催生了極度的殺機。
蘭斯怒吼一聲,雙手死死握住車輪巨斧,泰山壓頂般朝著亞修的頭顱狠狠劈下!
氣浪排空,這一斧匯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但這一次,亞修沒有再次閃躲。
他甚至沒有提起矛刃。
而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那隻泛著暗紅烙紋的左手。
五指張開。
徒手,迎向了斬落的巨斧。
「鐺——!!!」
一聲猶如洪鐘大呂般的爆響!
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周圍的雨幕和灰霧瞬間清空。
亞修腳下的黑土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瞬間向下塌陷了半尺,細碎的裂紋如蜘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但,亞修本人卻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那隻並沒有任何護保護的左手,就這麼死死抓住了巨斧粗壯的精鋼斧柄!
鋒利的斧刃懸在亞修額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怎麼可能?!」
蘭斯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拼命想要抽回巨斧,那斧柄卻像是在亞修手裡生了根。
「你明明已經沒有力氣了!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亞修緩緩抬起頭。
那雙純黑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猶如實質的暗紅火光。
他盯著蘭斯,嘴角一點點勾起: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熬過了我的爆發,就能踩著我的腦袋耀武揚威了?」
亞修緩緩抬起頭。
那雙純黑的眸子透過蒸騰的白氣,冷冷地盯著上方那張錯愕的畸形臉孔。
「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你就可以吃定我了?!!!!!」
話音未落,亞修五指猛然發力。
只聽「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那由精鋼打造的粗壯斧柄,竟然在他的掌心中被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今天我就大發慈悲,教教你……」
「什麼才是真正的怪物!」
下一秒,亞修右手的矛刃化作一道烏光,沉重的矛尾自下而上狠狠抽在了蘭斯的下巴上!
「砰!」
但這只是開始。
亞修根本不給他落地的機會。
【瞬步】!
身形一閃,亞修已經出現在蘭斯倒飛的軌跡上方。
抬腿,下劈!
「轟!」
戰靴的腳跟如戰斧般重重砸在蘭斯的胸膛上,直接將他整個人猶如隕石般砸進了爛泥里。
大地震顫,泥漿沖天而起。
後方的圍欄處。
卡爾、巴頓,以及被老洛克攙扶著的西奧等人,徹底看呆了。
就連重傷倒地的克萊恩,也強忍著劇痛支起了半個身子,灰藍色的眼眸里寫滿了震撼。
「這……這真的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嗎?」
西奧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克萊恩苦笑了一聲。
他看著那個沐浴在蒸汽中、將那怪物當成沙袋一樣單方面暴打的暗紅背影。
「明明大家都是二階戰職者……」
「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卻比人和狗還大……」
本以為剛才的【薪火燃盡】已經是他的極限,卻沒想到,那只是人家熱身的開胃菜!
戰場中央,已經徹底變成了單方面的虐殺。
處於超載狀態下的亞修,速度和力量完全突破了原有的極限
「砰!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不絕於耳。
蘭斯原本引以為傲的力量,在亞修此刻超載的暴力碾壓下,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剛長出來的血肉被砸爛,剛癒合的骨骼被踩碎。
蘭斯在劇痛中發出悽厲的慘叫,但很快便被沉重的打擊聲堵回了喉嚨里。
「不!我怎麼會輸!我是雙重破限……」
「砰!」
亞修甚至沒用武器,反手一記重拳砸在左側莫爾的頭顱上。
那顆頭顱的下頜骨瞬間粉碎,連帶著蘭斯整個龐大的身軀再次離地,像個破布麻袋一樣被轟飛出去砸在爛泥里。
爬起來,被轟飛。
再爬起來,再被轟飛。
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純粹的、碾壓級別的暴力!
蘭斯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在絕對的破壞力面前成了個笑話。
舊傷還沒癒合,新的骨折和內臟破裂便接踵而至。
亞修在用最原始、最殘暴的方式,一拳接一拳,一矛接一矛,將這頭不可一世的畸變體一層一層地拆碎。
「砰!」
最後一記膝撞,狠狠頂在蘭斯的胸口上。
蘭斯那龐大的身軀像個破布麻袋一樣在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最終猶如一灘爛泥般癱死在殘破的木牆下。
他渾身骨骼盡碎,胸腔詭異地凹陷著。
口中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一步步走來的亞修,眼眶因為極度的恐懼、不甘與怨毒而徹底眥裂。
他不明白。
自己放棄了人類的身份,獻祭了一切,才換來的這具無敵的軀殼。
這一切……
為什麼在這個男人面前,卻仍然脆弱得就像個笑話?
「亞修……你贏了……」
「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蘭斯的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嗬嗬」聲,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他死死盯著那雙毫無憐憫的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不,你和我沒什麼不同……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我……我不甘心……」
「我在地獄裡……等著你……」
寒風呼嘯。
亞修停在蘭斯面前。
那張布滿暗紅烙紋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被咒罵的惱火,更沒有身為勝利者的張狂。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蘭斯,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就請就在地獄中……好好等著吧!」
亞修冷冷地拋下這句話。
右臂揚起,手腕猛然下壓。
「噗嗤!」
鋒利的矛尖摧枯拉朽般貫穿了蘭斯的頭顱。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那句尚未散盡的咒罵,便連同那骯髒的腦髓一起,被死死地釘進了爛泥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