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渾濁的沼澤水毫無徵兆地炸開。
但能在迷霧裡活到現在的,哪怕是條骨子裡爛透了的寄生蟲,也絕不是什麼毫無知覺的蠢貨。
你可以說艾丹自私、無賴、懶惰,是個爛心腸的無賴,更是個好逸惡勞的渣滓。
但絕不能說他在逃命這件事上是個菜鳥。
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背後傳來的破水聲,那股直刺後腦勺的陰寒感,已經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沒有回頭,沒有尖叫。
艾丹像是一條被踩到尾巴的野狗。
他直接放棄了所有重心,雙膝猛地一軟,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向前一撲,順勢在粗糙的木排上死命一滾。
「砰——喀嚓!」
一股巨大的力量擦著他的頭皮,重重砸在原木上。
幾根枯木用麻繩草草紮成的簡易木筏,哪裡承受得住這種衝擊?
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木筏瞬間失去平衡,猛地向上一翹,直接翻了過去。
「噗通!」
伴隨著一大桶剛撈上來的「黃金米」傾覆入水,艾丹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拋進了冰冷渾濁的沼澤里。
刺骨的寒意瞬間抽乾了肺里的空氣,墨綠色的泥水夾雜著腐爛的水草瘋狂往口鼻里灌。
「咕嚕……救!救命!!」
艾丹在水裡瘋了一樣地撲騰,原本裝滿發財美夢的腦子此刻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他其實會點狗刨。
但在這種深不見底的爛泥潭裡,水下那未知的東西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水裡有東西!它要抓住我的腳了!快救救我啊!!!」
他悽厲的慘叫聲都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岸邊。
警戒的巴頓等人猛地一驚,已經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武器。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們快得多。
早在巴頓吼出第一聲「小心」時,他就已經動了。
沒有半分遲疑。
雙腿微曲,腰部猛然發力。
右臂肌肉瞬間膨脹,一根倒插在泥地里的鐵製投矛已然被他握在手中,順勢拉成了一張滿月的強弓!
直到此刻,岸上的眾人才看清水面下浮現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那根本不是鱷魚寬闊平整的背甲!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灰青色水垢與癩皮、四肢修長且生有巨大蹼爪的類人怪物。
它的動作算不上快如閃電,但在布滿水草的沼澤里卻有著一種詭異的滑溜與靈活。
就像一條巨大的泥鰍,在水面下劃出一道扭曲的波紋,已經直逼艾丹的後背!
但它快,亞修的矛更快。
「嗖——」
空氣被暴烈撕裂的銳鳴聲驟然響起!
就在那怪物距離艾丹僅剩不到兩米,即將伸出利爪的剎那——
它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已經強行扭動那柔若無骨的腰身,試圖潛入深水。
但怪物終究慢了半拍。
隨著「噗嗤」一聲,血肉被貫穿的悶響瞬間傳來。
那支由亞修擲出的破風鐵矛卻已擦著它的肩胛骨,狠狠撕裂了那層滑膩的皮膚,帶起一溜發黑的污血。
「嘶啞——!」
一聲宛如利刃划過濕玻璃般的刺耳慘叫聲,從水下爆開。
怪物猛地探出半個身子,那張滿是倒刺的口器對準了岸邊。
而在距離水沿不到五米的地方,亞修依舊保持著跨步投擲的姿態,只是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第二根投矛。
眼底,幽藍色的數據如瀑布般刷下:
【你對吮髓水魈(一階·精英)造成了中度傷害】
【吮髓水魈(一階·精英)lv4】
【特性】:未知
【能力】:未知
【評價】:一種誕生於迷霧死水中的詭異生物。極具耐心,善於藏匿,最喜歡將獵物拖入水底活活溺死,再緩慢吸食骨髓。】
見沒有一矛殺死這隻怪物。
亞修反手又從後背抽出一根投矛,目光死死鎖定水面下那團翻滾的黑影,厲聲喝道:
「操!還他媽愣著幹什麼!撈人!壓制!」
卡爾最先反應過來,老兵痞的兇悍展露無遺。他一把抄起腳邊的粗麻繩,在手裡挽了個圈,看準了艾丹撲騰的位置,狠狠甩了過去!
「抓住繩子!」
「掩護!」西奧和巴頓也如夢初醒,紛紛拔出地上的投矛,朝著艾丹身後的水域奮力擲去。
「嗖嗖嗖!」
幾根投矛砸在水面上,濺起一排水柱。
雖然大部分都失了準頭,但卻在艾丹和怪物之間形成了一道短暫的阻截網。
那隻水魈在水中劇烈翻騰了一下,試圖用僅剩的右爪去夠艾丹的腳踝。
但肩膀上的貫穿傷讓它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三分,幾次發力都因為牽扯到傷口而被打斷。
而更讓它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岸上那道視線。
亞修靜靜地站在泥濘的邊緣。
他的身體沒有多餘的動作,右臂再次揚起,矛尖穩穩地指著水魈的位置。
沒有呼喊,沒有多餘的威嚇。
但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是任何人也無法忽視的威脅!
亞修在等。
水魈距離岸邊只有不到十米了。
這裡的水深不過一人深,它那灰青色的脊背已經無法完全隱匿在水面之下。
只要它再敢往前撲幾米,只要它敢從水裡冒頭去抓艾丹。
亞修手裡這根矛,就會以百分之百的把握,直接從它的眼窩釘進去,貫穿它的頭顱!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水魈停住了。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渾濁的「咕嚕」聲,仿佛能感受到那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比迷霧更冰冷的殺意。
艾丹此刻已經死死攥住了卡爾扔去的繩子,正被岸上的人連滾帶爬地往回拖。
機會已經失去了。
它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不甘的低沉嘶鳴。
那顆慘綠色的畸形頭顱在水面上浮沉了兩下,用那沒有眼睛的部位,深深地看了一眼即將被拖上岸的艾丹。
隨後,它轉過頭。
以一種近乎怨毒的姿態,死死「盯」向了岸邊那個握著矛的男人。
它似乎記住了這個氣味。
下一秒,一圈渾濁的波紋蕩漾開來。
水魈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獵物,一個猛子扎入水底,貼著爛泥,迅速向著沼澤深處游去。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片片混雜著黑血的渾濁泡沫,以及木筏碎裂漂浮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