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一次機會?」
莫克猛地跨前一步,指著老波克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恨而微微發顫:
「老波克,你他娘的怎麼好意思張得開這張嘴!」
「當初我和費奇頂著風險跑來找你,你是怎麼信誓旦旦跟我保證的?」
「你說你很心動!你說你要考慮考慮!」
「我們把你當兄弟,你呢?轉頭就把我們賣給枯藤莊園當了換酒肉的籌碼!」
莫克越說越激動,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一口唾沫狠狠啐在老波克臉側的爛泥里:
「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你有臉說要再給你個機會?」
「你把你做過的事當成了什麼?你拉出去的屎,難道還能再吞回去嗎?!」
「如果我吞回去……你們就能放過我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對莫克的侮辱,老波克不僅沒有一絲惱怒,渾濁的眼裡反而爆出了一團驚喜的光芒。
就好像,他突然在絕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莫克愣住了,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地上的乾瘦老頭。
為了活下去,老波克這輩子做過的噁心事多如牛毛,吃樹皮、咽腐肉甚至喝泥水都不在話下。
雖然確實沒吃過那玩意兒。
但只要能保住這條命,他絲毫不介意現在就開這個先河。
「哈……哈哈哈!」莫克回過神來,直接被氣樂了,「行!吃!那你現在就吃!」
「你今天要是真咽得下去,我莫克就算豁出這張臉,也自然會為你向亞修大人求情!」
「好!一言為定!」
老波克生怕莫克反悔,幾乎是吼著答應了下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這個乾瘦的老頭毫不猶豫地解開髒兮兮的腰帶,直接脫下褲子,就這麼當著二十多號人的面,蹲在火光下當場現拉了起來。
營地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周圍那十幾個亂石溝的流民全都看傻了,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恐懼混合著極度的噁心在他們心頭蔓延。
不少人甚至在心裡瘋狂咆哮:
老波克,你他娘的這麼幹,讓我們怎麼辦?!
等會兒要是這幫殺星逼著我們表態,難道我們也要跟你一樣,去吃自己拉的屎嗎?!
然而,更震碎三觀的還在後面。
老波克不僅拉了,他還真的轉過身,一頭扎了下去。
「呼哧……呼哧……」
在一雙雙驚愕、嫌棄、幾欲作嘔的目光注視下,老波克就像一條護食的餓狗,大口大口地吞咽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痛苦。
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自己的排泄物,仿佛嘴裡咀嚼的不是排泄物,而是什麼絕世美味。
「嘔——」
站在亞修身後的巴頓終究還是個少年,臉色瞬間慘白,捂著嘴猛地轉過身,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黃金米全吐出來。
就連一向沉穩的西奧,也嫌惡地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片刻後。
老波克提上褲子,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
他用滿是泥垢的袖子隨意抹了抹嘴角那令人作嘔的黃褐色殘渣,面無表情地看著莫克。
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仿佛就算再讓他吃個三斤也不在話下。
「夠了嗎?」老波克聲音沙啞,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如果覺得不夠,要不你再受累給我拉點?」
「你……」
莫克被驚得目瞪口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下。
他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老東西。
在極度的噁心之餘,莫克心底甚至隱隱升起了一絲毛骨悚然的佩服。
一個人能把底線踐踏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也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狠角色。
「好,既然你做到了,我莫克絕不食言!」
莫克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胃裡的翻滾,轉過身面向亞修。
在轉身的瞬間,莫克背對著老波克,沖亞修極其隱晦地眨了眨眼。
亞修面無表情,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得到了默契的許可,莫克低下頭,聲音恭敬:
「大人!老波克已經照做了。我請求您……放過他吧!」
亞修看著地上的老波克,淡淡開口:
「好,你的求情我聽到了。」
「但我不同意。」
「什麼叫不同意?!」
老波克臉上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慌與錯愕。
這不對啊!
劇本不該是這麼寫的啊!
自己明明按他們的要求把事情做了!
連那種作嘔的東西都咽進肚子裡了!
憑什麼來一句「不同意」?!
那自己剛才不是白他媽吃了?!
「大、大人!」
老波克急了,連聲音都變了調,
「剛才莫克明明說了,只要我照做,就放過我的!您……您這種大人物,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誰說話不算話了?」
沒等亞修開口,莫克已經轉過身。
他看著滿嘴黃褐色的老波克,嘴角咧開一抹極度快意且殘忍的冷笑:
「我只答應了,如果你吃了,我會為你向亞修大人求情。」
「我求了啊。」
莫克攤開手,一字一頓地反問:
「可是……亞修大人,有親口說過要放過你嗎?」
老波克呆住了。
有說過嗎?
他的腦子飛速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亞修從頭到尾,確實連半個字都沒承諾過!
可是……可是這種事不該是明擺著的默契嗎?!
老波克的心態徹底崩了。
不講武德!
這幫年輕人,根本就不講江湖規矩!
來騙,來瞞,合起伙來套路我一個老人家!
「可……你……我……」
老波克指著莫克,又看了看冷眼旁觀的亞修,氣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但他敢發作嗎?
他不敢。
面前那幾杆森寒的鐵矛,瞬間澆滅了他心底最後的一絲火星。
「噗通!」
老波克雙膝一軟,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即使膝蓋直接砸在了他剛才進食過的那片污穢之地上,他也完全顧不上了。
他像一條被抽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瘋狂地磕著頭。
眼淚和鼻涕噴涌而出,混雜著嘴邊的污穢,糊了滿臉,看起來既滑稽又令人作嘔。
「大人!求您慈悲啊!」
「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什麼尊嚴都不要了!為什麼您還是不肯放過我們這些無辜可憐的流民啊!」
老波克聲嘶力竭地哀嚎著,
「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只要您留我一條狗命,以後什麼毛病我都可以改!」
「無辜?可憐?」
一直沉默的亞修終於動了。
他踩著泥濘,緩步走到老波克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此刻顯得無比悽慘可憐的老頭。
亞修的黑眸中,沒有半點憐憫,只有極致的冰冷。
「你為了幾口肉,把信任你的費奇和莫克賣給巡邏隊的時候,怎麼沒覺得自己無辜?」
「你剛才抱著酒罐子,大口享受著用他們兩條命換來的食物時,怎麼沒覺得自己可憐?」
亞修冷笑著,手中的矛刃緩緩抬起。
鋒利的精鋼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穩穩地對準了老波克的咽喉。
老波克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絕望抽氣聲。
「你錯了?」
亞修手腕一抖,肌肉瞬間繃緊。
「不,你只是怕了。」
「想改?」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要碾死的,只是一隻令人作嘔的臭蟲。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