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矛拔出,焦炭碎裂。
索恩那乾癟的頭顱連同殘軀一起,重重砸進滿地灰燼之中。
亞修心念微動。
附著在體表及矛刃上的橘紅薪火,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燃燒到乾涸。
而是如同聽到指令的潮水,順著他的呼吸與毛孔迅速收斂,轉瞬隱沒入體內。
大廳內重歸幽暗,只剩四周牆壁上殘存的火星還在噼啪作響。
亞修握了握左拳,感受著體內殘存的力量,黑眸中閃過一絲滿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多次摸索與實戰,他對【薪火燃盡】這項底牌的掌控力,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像初次使用時那樣,一旦開啟就必須燃盡最後一絲體力,直到被迫陷入任人宰割的虛弱期。
自由開啟,短暫關閉,甚至在察覺局勢已定時提前強行中斷!
雖然這種「截斷式」的用法,會讓薪火的巔峰爆發力略打折扣,但卻極大地保證了戰後的續航。
保留下來的體力和精神力,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的變故。
對於在迷霧中求生而言,這種將搏命的「大招」拆解成可控「常規技能」的質變,遠比單純的數值提升要靈活得多。
「走吧,出去看看。」
亞修隨手甩去矛尖上的焦炭碎屑,轉身向主樓外走去。
……
主樓外的廣場上,火光沖天,一片狼藉。
「老實點!都給我抱頭蹲下!誰敢亂動,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蓋爾提著滴血的長劍,一腳踹翻一個試圖左顧右盼的守衛,厲聲呵斥。
冷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在空地上盤旋。
近七十號人烏泱泱地擠在泥地里,抖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連掉在地上的鐵劍都不敢多看一眼。
就在幾分鐘前。
當索恩咽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瞬間,整個枯藤莊園的遺民,都在腦海中接收到了薪火傳來的冰冷提示。
莊園易幟,薪火易主。
連那個高高在上、被他們視為神明的二階莊園主都已經變成了死屍,他們這些底層護衛和苦力,就算反抗又有什麼意義?
所有人的戰意在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跪地求饒的份。
亞修踩著血水走到廣場邊緣,目光冷厲地掃過這群俘虜。
人數比預想的要少。
枯藤莊園原本是滿編制的一百人。
除了前兩日在沼澤里被伏殺的十來個精銳,此刻蹲在廣場上的,滿打滿算也就堪堪七十人出頭。
這意味著,就在剛才短短不到半小時的突襲中,枯藤莊園又扔下了二十多具屍體。
其中大部分是拼死抵抗的死忠護衛,但也夾雜著少部分的工匠與平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剛才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與極度混亂的火光中,根本分不清誰是死忠,誰是被迫拿起武器的平民。
亞修雖然在戰前囑咐過不要過多殺戮,但真到了白刃戰的絞肉機里,誰敢猶豫?
你手中出劍慢一分,自己被捅穿喉嚨的危險就多一分!
亞修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側翼的巴頓。
這個原本連殺只變異鼠都要手抖的少年,此刻正滿臉麻木地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戰斧上的碎肉,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迷霧的殘酷,終究教會了所有人該怎麼活下去。
「大人。」
見亞修出來,蓋爾快步湊上前。
他壓低了聲音,那雙老辣的眼睛掃過地上的人群,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的凶光:
「剩的人太多了。」
「破曉莊園的人口已經八十了,根本吃不下這麼多人。而且……誰也不敢保證這幫人里有沒有枯藤莊園的死忠。」
蓋爾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抹脖子動作:
「要把他們全放了,咱們莊園的位置和底細肯定藏不住。要不要我們……幫您『解決』一部分?」
亞修當然知道蓋爾口中的「解決」是什麼意思。
破曉莊園吸納不了這麼多人。
但如果就這麼把多餘的人放走,無異於放虎歸山,甚至可能會暴露破曉莊園的底細和坐標。
既然帶不走,又不能放。
那最穩妥、最符合迷霧法則的辦法,自然就是全殺了,一了百了。
亞修沉默了。
理智告訴他,蓋爾的提議是利益最大化的最優解。
他早就習慣了迷霧中的殘酷,也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但……
亞修的視線掃過泥地。
跪在那裡的,除了穿著皮甲的護衛,還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滿手老繭的鐵匠,以及死死將孩子護在懷裡、抖若篩糠的婦人。
讓他現在下令,將這些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甚至手無寸鐵的人進行無差別屠殺……
這種毫無底線的屠夫行徑,與那些他往日鄙夷的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
亞修的餘光瞥向了站在另一側的克萊恩。
這位聖教衛士正用破布默默擦拭著戰錘上的血跡。
雖然克萊恩早就承諾過,不會以他那套教廷的準則來干涉莊園的內政,這段時間也一直本分地扮演著一把利刃的角色。
但亞修很清楚,克萊恩不是遊戲裡被設定好代碼、毫無感情的NPC。
他是個有血有肉、心底存著底線的人。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在這裡下達了屠殺令,克萊恩或許不會當場翻臉,但兩人之間必然會產生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為了幾個隨時能殺的俘虜,與莊園目前最重要的戰力離心離德?
這筆買賣簡直蠢透了。
亞修收回目光,在心底迅速做出了決斷。
他抬起手,止住了蓋爾準備去拔劍的動作,隨後向前邁出兩步,站在了高聳的台階邊緣。
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空清晰地傳開。
「我是亞修,破曉莊園的莊園主。」
「也是剛剛,在裡面親手宰了索恩的人。」
此話一出,下方的人群猶如被寒風掃過的麥浪,瞬間狠狠地抖了一下。
不少人直接將頭死死磕在泥地里,生怕抬頭看一眼就會丟了性命。
「枯藤莊園已經成了歷史,索恩死了,雷恩也死了。」
「按照規矩,我現在就算把你們全都殺光,也沒人能說半個不字。」
「但我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不想把這裡的土徹底染紅。」
「破曉莊園需要人手,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亞修伸出手指,遙遙點向跪在泥地里的人群:
「你們當中,誰是索恩的死忠狗腿?」
「誰剋扣過平民的口糧?誰平時仗勢欺人、為了一己私慾逼死過流民?誰又是索恩那噁心實驗的幫凶?」
「現在,抬起你們的頭!我給你們一個當面指認的機會!」
「指認出一個欺壓過你們的惡犬,我就記你一功!那些被指認出來的雜碎,今天必須給這座莊園陪葬!」
亞修的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瞬間撕裂了這群人偽裝的寧靜:
「被指出來的,死。指對人的,活。」
「想要活命,就證明給我看,你們和那群該死的渣滓不是一路人。」
「活命的籌碼,現在,就在你們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