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松莊園的人顯然早就到了,卻偏偏像一堵肉牆般橫在石崗莊園的包鐵城門前。
那個坐在巨蜥背上的陰鷙男人,正居高臨下地扯著石崗莊園的管事東拉西扯。
一會兒說莊園門口的土路不平,一會兒又抱怨著幾天迷霧有多濃之類的廢話。
任憑那管事急得滿頭大汗、連連作揖,他就是拉著韁繩,半步都不肯往門裡挪。
來者不善。
亞修一眼就看穿了這拙劣的把戲,眼底掠過一絲冷笑。
他根本沒慣著對方的臭毛病,腳下的步伐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就仿佛前方擋著的不是另一個莊園的精銳,而是在自家莊園的後花園裡散步一般。
他就這麼越過這群人的側翼,徑直便要往城門裡進。
感受到那個極度危險的目標正在無所顧忌地靠近。
察覺到那個極度危險的生人氣息正在靠近。
那頭體型最龐大的石鱗巨蜥猛地扭過頭。
「嘶——」
它臉部灰褐色的堅硬鱗片瞬間如倒刺般根根張開,喉嚨深處滾出極具威脅的低沉咆哮。
一長串腥臭的涎水順著利齒滴落在青石板上,竟發出了「嗤嗤」的微弱腐蝕聲,冒起陣陣白煙。
亞修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他站定的位置,距離那頭暴躁的巨蜥不到兩米。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距離,只要那畜生稍稍往前一探脖子,血盆大口就能瞬間咬碎他的上半身。
「新來的,你是眼瞎了嗎?」
巨蜥背上,那名陰鷙男人終於斜過眼。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亞修,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
「沒看到這裡還有人呢嘛?還是說,你家裡人沒教過你什麼叫『先來後到』?」
「怎麼,這路是你家修的?」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刁難,亞修沒有退後半步。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臉上故作驚奇,甚至還裝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莫非,閣下就是這石崗莊園的主人?可你又為什麼,非要堵著自家的大門不讓人進來呢?」
男人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聽出了亞修話里的嘲弄。
一絲怒意在眼底閃過,但還是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呵。」
男人冷笑一聲,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發力,
「這路倒不是我家的,但規矩是黑泥沼的……你家裡人,沒教過你什麼叫先來後到嗎?」
他盯著亞修,語氣中透著陰冷的警告:
「一些新來的,總是仗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肆意妄為。等什麼時候吃個大虧,撞碎了幾根骨頭,自然就該老實了。」
聽到「新來的」這三個字,亞修深邃的黑眸微微一閃。
對方顯然早就摸清了他們的底細,知道他們是破曉莊園的人。
今天的堵門和挑釁,根本不是什麼偶然,而是蓄謀已久的下馬威。
亞修笑了。
像是聽到什麼極為可笑的事情。
「先來後到的道理,我自然知道。」
「但我更知道另一句老話——好狗不擋道。」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
男人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你他媽在說,老子擋你的道了?!」
「對。」
亞修迎著他的目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狗擋我道了。」
「找死!」
「你們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真以為吞了個廢柴莊園就無敵了?!」
霧松莊園的護衛們勃然大怒,「鏘」的一聲,紛紛拔出了腰間的兵器。
那幾頭石鱗蜥也跟著發出不安的狂躁嘶吼,作勢欲撲。
破曉莊園這邊又豈會慣著他們?
「怕你們這群玩畜生的雜碎不成?!」
西蒙和蓋爾沒有半句廢話,一左一右瞬間擋在亞修身側。
身後的十幾名破曉精銳同時拔出鐵矛,眼神兇悍得猶如群狼。
雙方瞬間劍拔弩張,難聽的咒罵聲在城門口響成一片。
夾在中間的石崗莊園管事冷汗直流,急得連連擺手勸說。
可在這群殺紅了眼的戰職者面前,他那點微弱的聲音連個屁都算不上,實在收效甚微。
感受著主人身上沸騰的怒火,那頭巨蜥的喉嚨里發出陣陣撕裂般的低吼,前爪焦躁地刨動著地面,隨時準備將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但出人意料的是。
那個陰鷙男人卻並沒有下達攻擊的指令。
他依然穩穩地坐在巨蜥背上,沒有拔刀,只是那雙倒三角眼裡,流露出根本藏不住的陰狠與毒辣。
兩人就這麼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靜靜地對視著。
周圍的對罵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
亞修站在泥地上,脊背筆直。
雖然他骨子裡沒有絲毫畏懼,但客觀上,對方騎在那頭龐然大物背上,視線硬生生比他高出了大半個身子。
仰著脖子跟人對峙,讓亞修心裡多少有些不爽。
「媽的,回去得想辦法搞頭坐騎了。」
亞修在心底面無表情地腹誹著,「不然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仰著頭罵人實在沒什麼氣勢。」
雖然心裡在吐槽,但亞修的臉上卻沒有表露出分毫。
相反。
他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猶如兩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這種猶如看待一具屍體般的平靜,讓那陰鷙男人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毛。
他原本是想藉機探探這個新勢力的底。
可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極其冷酷的鬆弛感,卻讓他愈發忌憚,捏著韁繩的手心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那根緊繃的弦眼看就要徹底崩斷之際。
「噠,噠,噠。」
從莊園大門深處的石板路上,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兩位,兩位……」
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透了城門口嘈雜的對罵聲,極其清晰地在眾人耳畔響起。
那聲音宛如帶著某種勾人的魔力,在劍拔弩張的空氣中蕩漾開來,瞬間撫平了周圍暴躁的殺機。
「遠來是客,又何必在人家門口動刀動槍的?」
女人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嗔:
「不如暫洗雷霆之怒,給我一個面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