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石崗莊園送來的那份邀請……」
卡爾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粗糙的手指在牆垛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雖然咱們與石崗莊園沒打過什麼交道……但之前可沒少在那邊吸納野民。」
「再加上這段時間集市開張,又有不少人從石崗莊園的邊緣地帶跑了過來。」
老兵痞眼中閃過一絲防備:
「這次他們突然牽頭要搞什麼議事,我怕他們來者不善啊。」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相比於卡爾的憂心忡忡,亞修的語氣卻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伸手攏了攏被風吹起的披風,黑眸深邃:
「既然帖請柬送到了門上,咱們正常去就是了。」
「況且,這次邀約的重頭戲應該不在咱們身上,而是關於接下來的『獸潮』。」
「獸潮?」卡爾一愣。
在他們原本降臨的那片荒蕪之地,營地只有在主動按下晉升鍵時,才會觸發迷霧怪物的入侵。
但在黑泥沼,規則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晉升時的考驗,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一次周期性爆發的大規模迷霧獸潮。
獸潮會毫無理智地無差別衝擊所有人類聚集地。
並且,庇護所的人口基數越大、薪火等級越高,吸引來的獸潮規模就越恐怖。
所以在這片黑泥沼,有時候並不是躲進了大莊園的高牆裡,就能高枕無憂的。
相反,大莊園面臨的防守壓力,往往比外圍那些小營地要恐怖十倍乃至百倍!
「這有什麼好商議的?」
卡爾眉頭皺得更深了,眼裡滿是狐疑:「難不成,他們還會派人來幫我們來應對獸潮不成?」
「他們當然沒這麼好心。」
亞修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不過是些蠅營狗苟的算計罷了……」
「打著商議的幌子,說不定早挖好了什麼大坑,就等著咱們這些剛冒頭的新營地往裡踩,好榨乾咱們的底蘊。」
「既然知道是坑,那咱們還真的要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
亞修轉過身,背靠著牆垛,眼底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石崗莊園這次邀請的又不止咱們一家。」
「他們這些大莊園在這黑泥沼不知道盤踞了多少年,底蘊遠非枯藤莊園那種新莊園可比。」
「既然能扛過一年又一年的獸潮,手裡說不定真掌握著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應對手段。」
亞修冷笑一聲:
「既然他們搭了台,想讓咱們這些『新來者』交學費,那不妨就去見識見識。」
「只是就怕這學費太硬,他們吞不下去,反崩了滿嘴的牙。」
……
兩日後,石崗莊園。
相比於建在沼澤邊緣的破曉莊園不同,石崗莊園建立在一處天然隆起的巨大岩石高地上。
高達五米的城牆通體由打磨平整的沉重黑石砌成,城牆上密布著箭塔與倒刺。
視野盡頭,房屋林立。
這赫然是一座人口上限達到四百人、薪火庇護半徑接近半公里的最頂級莊園!
此時,石崗莊園那扇包著鐵皮的沉重城門半開。
當亞修帶著埃德溫、蓋爾、西奧等一行十幾人抵達那扇巨大的包鐵城門前時,正好撞上了另一支受邀而來的莊園隊伍。
與亞修等人步行而來不同,這支隊伍排場極大。
為首的幾人並沒有步行。
而是騎在一種渾身長滿灰褐色鱗片、四肢粗壯如柱的變異蜥蜴背上。
尤其是最前方那名神情陰鷙的男人,胯下的蜥蜴比周圍的同類足足大出了好幾圈。
那隻巨獸的脊背上生滿了猙獰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腔里噴出刺鼻的硫磺味,簡直猶如一輛小型的裝甲車一般。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只見那隻巨蜥動作一頓,碩大扁平的頭顱猛地轉了過來。
灰黃色的冰冷豎瞳,帶著冷血動物特有的暴虐與嗜血,居高臨下地盯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亞修。
被這種怪物鎖定,尋常的一階戰職者恐怕當場就會雙腿發軟。
但亞修沒有停步,甚至連手都沒往矛柄上放。
他只是微微撩起眼皮,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平淡無波地迎上了巨蜥的視線。
一秒。兩秒。
巨蜥喉嚨里的低吼卡住了。
野獸的直覺遠比人類敏銳。
在它那簡單的感官里,眼前這個看似單薄的人類身上,卻散發著屠戮過無數同級乃至首領級怪物的恐怖血腥味!
巨蜥猛地打了個響鼻,原本高昂的頭顱竟不可抑制地往下低了低。
「安靜點,畜生。」
巨蜥背上的陰鷙男人並沒有察覺到坐騎的恐懼,只當它是聞到了生人氣味在發狂。
他一拉韁繩,傲慢的目光在亞修這群「步兵」身上掃了一圈,便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這群人就這麼大喇喇地橫在城門正中央,連條縫都沒讓,仿佛所有人天生就該等他們先走。
直到一名石崗莊園的管事滿臉堆笑地迎出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大人,是霧松莊園的人。」
蓋爾落後亞修半步,壓低了聲音。
霧松莊園的莊園主是一名極其罕見的二階【馴獸師】,麾下的精銳最擅長驅使變異獸作戰。
而這些『石鱗蜥』就是霧松莊園的招牌之一。
一般普通的『石鱗蜥』都有著一階的實力,而領頭那隻體型這麼誇張,絕對是二階的精英戰獸沒錯了。
「一群沒人性的畜生而已。」
一旁的西奧聞言,手掌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冷冷地補充道:
「霧松莊園為了激發戰獸的凶性,平時經常在迷霧裡抓捕野民去當活體獸糧……說什麼只有人類絕望的慘叫和活血,才能養出最凶的野性。」
他盯著前方的隊伍,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段時間,有不少依附咱們的野民,就是拼了命從他們那邊的地界逃過來的。」
「平時我帶巡邏隊在邊界線,沒少跟這幫抓人的捕奴隊起衝突。」
「大人,這幫人囂張慣了,上個月,我帶巡邏隊在邊界線堵了他們幾個越界的捕奴隊。
「我怕一會兒他們認出了我,會借題發揮故意刁難咱們。」
「刁難?」
聽完匯報,亞修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群不可一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畜生護食而已,敢齜牙,宰了就是。」
隨意地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語。
眼看著石崗莊園的管事,已經領著那群巨蜥騎兵堵在了大門正中央。
亞修沒有絲毫避讓等候的意思。
這裡的人不懂謙讓。
有時候你退一步,在他們看來反而像是示弱一般。
只見他就這麼帶著身後的十幾名破曉精銳,大步流星地朝著石崗莊園的大門,直直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