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泥沼中,所有人愣愣地看著那個踩在三階獸王屍體上的持矛青年。
這算什麼?!
幾秒鐘前,他們還在拼死搏殺。
為了磨死這頭三階霸主,他們死傷慘重,連二階強者都接連隕落,好不容易才熬到這畜生油盡燈枯。
結果,最後這致命的一擊。
竟然就這麼被眼前這破曉莊園的小子,輕描淡寫地截了胡,成了他的嫁衣?
短暫的死寂後。
一聲因為極度暴怒,而有些變調的嘶吼刺破了迷霧。
伊凡從泥水裡爬了起來,連掉在遠處的彎刀都顧不上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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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原本就陰鷙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羞憤與扭曲,眼角幾近撕裂。
「亞修!你怎麼敢!又怎麼能?!」
「明明拿了我們幾大莊園的援助!你就該老老實實在你的破牆後面當誘餌就行了!」
「你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為什麼要搶我們的獵物?!」
「還有!你他媽的為什麼要熄滅薪火道標!!」
此言一出,猶如一根火柴扔進了火藥桶。
在場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頓時如刀子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這個年輕的莊園主!
是啊!
如果不是薪火道標突然熄滅,引得外圍的獸潮主力回流,直接衝散了他們的陣型。
他們怎麼會死那麼多人?
又怎麼會在這最後關頭險象環生?!
從道標亮起到熄滅,滿打滿算才過去了多長時間?
六個小時,還是七個小時?!
難道真的是這小子在暗中算計嗎?
他到底是什麼居心?!
想到那些慘死在怪物反撲下的同伴,想到被人生生奪走的勝利果實。
眾人看向亞修的目光,漸漸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善與殺意。
面對這數十道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亞修不但沒有半點心虛與退縮。
相反,他猛地一腳將腳下的半截蛇鱷頭顱踢開,身子前傾的同時,語氣愈發咄咄逼人。
「難道,這還要怪我嗎?你們給的所謂援助到底才有多少?!」
「滿打滿算不過一千枚晶石而已……那點打發叫花子的施捨,也配叫援助?」
「道標一旦開啟,光是點燃的瞬間就需要消耗足足兩千點魂火餘燼!」
「之後每維持一個小時,更是需要一千點餘燼的消耗!」
「真當破曉莊園和你們這些底蘊深厚的『老莊園』一樣,庫房裡堆著數不清的晶石嗎?」
「餘燼燒空了,道標不熄,難道讓我把莊園裡活人的魂抽出來,去填裡面燒嗎?!」
亞修反駁的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他甚至指著伊凡的鼻子,愈發聲色俱厲:
「況且,道標熄滅的第一時間,我破曉莊園連戰場都顧不上清理,就立刻趕來支援!」
「不然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是哪來的?」
「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好救你狗命的嗎?!」
眾人齊齊一愣。
滿腔的怒火和殺意,被亞修這番理直氣壯的帳本劈頭蓋臉一砸,竟然詭異地滯了一下。
兀地聽他這麼一說……好像也沒什麼毛病啊?!
錢沒充夠,時長怎麼可能給你拉滿?
仔細算算,他們當初為了讓破曉莊園答應當誘餌,幾大莊園摳摳搜搜湊出來的物資里,晶石確實只有一千枚左右。
按一枚晶石5點餘燼來計算。
這點晶石,也就夠開啟道標後,維持個三小時左右了……
破曉莊園一個剛冒頭的小勢力,能把家底掏空、咬牙硬頂這麼長時間,確實已經遠遠出乎他們的預期了。
本以為這些時間足夠他們完成圍獵的,誰知道這頭三頭蛇鱷這麼難殺,硬生生拖到了現在。
這麼一想,道標熄滅,好像確實怪不到破曉莊園頭上?
更何況,道標一滅,亞修這個莊園主居然沒選擇龜縮,而是第一時間帶人來冒險支援……
那今天這慘重的傷亡,到底該算是誰的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甚至生出了一絲荒謬的理虧感。
只是……亞修一口一個「老莊園」,這稱呼聽在他們耳朵里,怎麼就這麼彆扭?
活像是在罵他們這群老東西又摳門又廢物。
一時間,幾大莊園的精銳們竟然迷茫了。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微微下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發作。
可伊凡卻絕不會被亞修這番偷換概念的詭辯所糊弄!
從一開始,他就對亞修有著極深的敵意,此刻新仇舊恨交加,他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放屁!你少在這兒裝什麼好人!」
只見伊凡雙眼血紅,指著亞修,氣的渾身都在顫抖著:
「是你!就是你故意的!老子才不信你會這麼好心來支援!」
「如果不是你提前熄滅了道標,引發怪物回流衝散了陣型,殺死獸王的機會怎麼會落到你頭上?!」
「你就是想算計我們!你就是為了獨吞這最後一擊的規則獎勵,為了瓜分戰利品,才會卡著這個時間點趕來!」
此言一出,原本動搖的人群紛紛醒悟。
是啊!
這時間卡得太准了。
破曉莊園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獸王拼死的最後一刻趕來搶了人頭。
要說這小子心裡沒有任何算計,鬼都不信!
一時間,剛才平息下去的殺意,再次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不少二階強者看向亞修的目光,已經從懷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懷疑與陰冷。
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
這小子搶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三階儀軌碎片,今天想就這麼輕飄飄地全身而退,絕無可能!
面對四周再次收緊的包圍圈,以及伊凡歇斯底里的指控。
亞修卻是連半點心虛害怕都沒有。
面對這種只會狂吠的敗犬,辯解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給伊凡。
目光徑直穿透人群,落在了後方那個渾身覆蓋著灰白岩層、猶如一座沉默火山般的老人身上。
「奧德里奇大人。」
「伊凡閣下對破曉莊園這種毫無根據的指責,您,又怎麼看?」
亞修深邃的黑眸直視著這位三階之下的第一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作為這次狩獵行動的發起者……」
「石崗莊園難道真的不打算站出來,替流過血的盟友……主持一下公道嗎?」